眾人沉默之際，顏樞落忽而抱住莫聞岸，壓低聲音開口：“太好了，我終能與你生死相隨，永不分離。”
    莫聞岸渾身脫力，默然發問：“好在哪？你可懂不死為何意？”
    “便是永生，”顏樞落斂聲認真說，“我是你永生的愛人。”
    謙枝心生觸動，眼神軟了下來，藍又默默走到他身側，握住他的手。
    “你可嚐過人間疾苦？”莫聞岸神色淡漠。
    “不知，有你在的地方怎會苦？”顏樞落抱著他搖頭，身形微晃，“我隻知及時享樂，今朝有酒今朝醉。”
    莫聞岸輕笑，拿他毫無辦法：“若無樂可享，永世活在驚懼之中，該如何是好？”
    “敢欺我愛人者，”顏樞落手臂收緊，眼神銳利，“先過我這關。”
    耳邊風聲呼嘯，莫聞岸隻覺悅耳至極，勾起唇角，抬手擁住他。
    “咳咳。”謙枝上前象征性拍了下顏樞落的肩，“差不多行了，別忘記此行來意。”
    莫聞岸退後半步掙脫懷抱，轉身麵向眾人。
    “小莫，你也太容易感動了！”謙枝指著他盈滿淚水的藍瞳，“龍貓精三兩句甜言蜜語就把你哄住了？”
    莫聞岸輕歎一聲，拽了拽顏樞落的衣袖：“來。”
    “好。”顏樞落抬手撫上他的肩頭，不多時，止住了他眼底的濕意。
    “這是落水病，”莫父終於道出實情，“流的不是眼淚，是海水，小莫出生來便有此症，不過，有人能治了。”
    謙枝上前兩步，陽光下，莫聞岸眼下的鹽粒清晰可見，剛伸手欲觸碰，就被顏樞落攔在身前：“不許碰他。”
    藍又也快步上前，拽走謙枝。
    “你不覺奇怪？”謙枝看向藍又。
    藍又微蹙眉：“夠了，先談正事。”
    莫聞岸摸著鹽粒，忽道：“我怎會沒想起讓羊伯伯教我治療此病之術？”
    “不行！”顏樞落抬手蹭去他臉上的鹽粒，“唯有我能為你醫治。”
    正交談間，莫母自遠處走來，語氣生硬：“聽你爸說，你找我？”
    莫聞岸看向她，那句“他就是魔”縈繞耳畔，卻半分恨意都生不出來。“媽，有些事，我想問清楚。”
    莫母望向天際，眼神深幽，沒斷然拒絕，隻道：“太陽烈，進屋談。”
    眾人移步屋內，莫父自然地去廚房忙活。
    幾人靜坐，唯有莫母身姿僵硬，視線自莫聞岸的腳底緩緩往上移，最終落於那雙墨藍色的瞳仁，長歎一聲：“你想知道的，我未必能說。不過我能說的，都會告訴你。”
    顏樞落急欲開口，被莫聞岸攔住，他凝望莫母，情緒複雜：“先前我不懂，如今覺得，你那些無端的緊張，興許是在保護我。”
    她不應聲，目光慌亂移開。
    莫聞岸繼續平靜道：“你不許我交友，不是怕我傷害別人，許是怕有心人近身，你無力阻攔。”
    莫母眼尾漸染濕意，肩頭不住輕顫，啞聲開口：“無論如何，我對你的懼意不假，你體內的力量巨大，讓我族，甚至眾仙神，惶恐不安。”
    “所以，”莫聞岸腳尖不自覺轉向她，“究竟是誰？能讓你掩下一切，故作厭我之態，逃避他的眼線。此人，理應比我更令你懼怕。”
    莫母脊背瞬間僵滯，隻顧搖頭，顫聲道：“他的位置，遙不可及。他所言，皆是定論，從無過錯。”
    “這是何等荒謬的言論？”顏樞落終是坐不住，“哪怕是眾人敬仰的神，也不可能永無過失，無憑無據稱小莫為魔，蠱惑世人，何來顏麵以神自稱？”
    “快別說了，”莫母攥緊雙拳，“萬萬不可言。”
    莫聞岸輕撫顏樞落的手背：“龍貓精生於地上寒帶，我化於滄海，皆與天界無瓜葛，無懼你口中的神，若他執意如此，不必暗地行事，來找我便是。”
    莫母臉色沉冷：“你可知，我們所言，並非一人。”
    晴空驟然翻湧墨色烏雲，天光盡被遮蔽，悶雷滾過天際，一道雷猝然劈落，被外界的屏障硬生生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