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再度聽到大海的聲響，這聲音不複往日平緩，更顯沉鬱：“龍貓精對你做了什麼？竟能竊聽你我交談？”
    顏樞落來不及解釋，明明端坐不動，卻似被什麼絆了一下，跌入海中，掙紮著深陷下去。
    莫聞岸連忙起身，身後鳳凰道：“我早說切莫離海過近，回去定要與我心愛之人細說。”
    他轉身看鳳凰：“今日謝謝你，可還有話要說？”
    “你……”鳳凰指著他，搖搖頭。
    莫聞岸點頭示意，隻當他無話可說，轉身躍入海裏，遊出一段距離，仍不見顏樞的身影，他凝神細聽，摒除海中生物的嘈雜聲響，入耳的竟是鳳凰的話音。
    “是否要告訴他，雷火並非天意？
    “罷了，人有各命，愛人托我說的話，我已說完，不能再道更多。”
    天意。
    莫聞岸在海中明明能順暢呼吸，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屏息。不是天意，必是人為，所有的懲罰，竟是被人刻意安排？
    正思忖間，大量魚群簇擁而至，環著他朝深海引去。
    他耳畔再度傳來兩道突兀交談聲，立刻沉心濾去雜聲，閉眼細聽。
    “莫聞岸隻是他們的目標之一，最重要的是讓整個秘密徹底消失，順帶將他一並解決。”
    “你有何想法？若聯合妖物，未必是莫聞岸的對手，但他們萬不能出麵。”
    “我從人類身上借鑒了一個方法，尚在推敲可行性。”
    “不妨直說。”
    “填海。”
    “說笑了，滄海茫茫，豈是能填滿的？”
    “隻填事發之地，正是此處，人類填海造城，我們為何不能用此法掩蓋秘密？隻要這片海再無生靈蹤跡……”
    聲音越來越遠，他環視周身，密集的魚群讓他無從分辨聲源，隻得死死鎖定聲源方向，許是視線恍惚，目光盡頭，一隻觸足末端緩緩隱入黑暗。
    是冥河水母！
    莫聞岸剛要上前，就瞧見顏樞落掙紮的身影越來越近，便毅然遊至他身側，拉著他一同浮出水麵，忙問：“你可還好？”
    顏樞落眼眶泛紅，緊緊擁住他。
    “沒事了。”莫聞岸輕拍他的後背，思緒仍被方才的對話縈繞，哪怕望著這片深愛的大海，也不知所措。
    “小岸，我在海底明明可以呼吸，是見到你亂了分寸。”顏樞落的聲音略微顫抖。
    “發生什麼事了？”莫聞岸捧著他的臉問，“你聽到了什麼？”
    顏樞落吸了吸鼻子，始終搖頭，不願言語。
    兩人來到岸邊，就見莫聞岸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是莫父，電話剛接通，就傳來他急促的聲音：“小莫你是否在家？那邊即將打雷。”
    莫聞岸未直麵回應，看了看渾身掛著海水的顏樞落，笑道：“爸，以後打雷不必再通知，我不怕了。”沒等父親回話，便掛了電話。
    顏樞落眼眸一亮，急匆匆拉著他，閉目剛要旋身，卻被他攔住。
    莫聞岸無奈地問：“你想去哪？”
    “回家。”顏樞落的嗓音發啞。
    莫聞岸認定他是受到驚嚇，當即攜他轉身，二人瞬息閃現到家中。屋外天際正雷光閃爍，越來越近，一聲悶響打破沉寂。
    “我好怕！”顏樞落鑽入他懷中，不停蹭在他頸肩，嗅著他身上的氣息。
    “你怕，”莫聞岸撫著他未幹的發絲，“為何還要回家？海邊又不會打雷。”
    顏樞落在他臉旁猛吸一口氣：“我就是怕，你要抱緊我。”
    “好。”莫聞岸淺笑，那些紛亂的思緒完全被拋到腦後。
    顏樞落聲音發軟：“再緊點。”
    “我被你勒得痛。”莫聞岸雖這麼說，手臂收緊了力道。
    窗外雷聲震耳，屋內白光乍明乍滅，他們卻站在廳內相擁，仿若無事發生。
    雷聲似覺無趣，片刻便消散無蹤，顏樞落依然不肯鬆手。
    莫聞岸微微掙動，反被抱得更緊，幾近喘不上氣，忙說：“鬆開。”
    “哦。”顏樞落依依不舍地鬆開他。
    “大海究竟對你說了什麼？”莫聞岸捋順他微亂的劉海，“我怎覺得，你更黏人了？”
    顏樞落垂落目光，避而不答，隻說：“我們去洗澡。”
    莫聞岸輕咳兩聲：“你先去。”
    顏樞落不肯罷休，緊攥著他的手腕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