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樞落的身子忽而一重，左頸肩傳來一陣撕痛，痛比雷火球墜至脊背更甚，足以將他拽回現實。
    他仍恐是幻境，低頭望著環在頸肩的手臂，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隻微張嘴，擠不出一字半語。
    左肩的痛感漸散，他不甘心，抬手死死按住身後人：“別走，繼續咬，求你了。”
    莫聞岸如他所願，在方才咬的地方，更用力了些，用雙唇蹭過他耳垂，輕道：“你我，從此扯平，再不相欠。”
    “不行！”顏樞落啞聲應著，“我們沒完沒了，我咬過你數次，你才咬我兩次，餘下的，我欠著你，永世相欠。”
    “行了。”莫聞岸走至他身前，輕觸他眉間，指尖滑過眼瞼，點至他雙唇，“小龍貓，我回來了。”
    顏樞落緊緊箍住他：“是大海在騙我對不對？”
    莫聞岸輕撫他的脊背，他周身皮開肉綻的傷口緩緩愈合：“你說是，就是。”
    “不對，”顏樞落大口喘息，“是你！真的是你，我嗅到你的氣息了！小岸，對不起、對不起……”
    莫父端著吃食走近，撞見眼前一幕，瓷碗應聲碎裂，他不及反應，旋身沒了蹤影。
    二人相擁許久，莫聞岸掙動，身子後傾，打趣道：“聽聞你要將我綁在桃樹林？”
    “我怎麼敢？”顏樞落垂著頭，淚珠滾落，啞然失笑，“你別看我，我很醜。”下意識抬手撓了撓左耳後，“我真的禿了，情絲所在之處，再也生不出發絲。”
    莫聞岸歪頭望去，探出指尖輕觸，所過之處，如嫩芽破土般瘋長，生出一束墨藍發絲。“竟和我的眼睛一個顏色。”
    顏樞落這才敢抬頭瞧他，剛望見他墨藍色的瞳仁便屏住呼吸，指尖微顫，不敢觸碰。
    “怎麼？”莫聞岸微垂著頭，抬眸望他，眼底盛滿柔光，“不認識我了？”
    “小岸，”顏樞落呼吸急促，“你的眼睛，真的好好看。”
    莫聞岸伸手揉著他下頜：“我有沒有說過，你的眼睛即便發呆也藏著光，可如今，光卻散了。”他鼻尖微揚，貼身湊近，落吻在顏樞落滾燙的雙唇上。
    顏樞落終於有了一絲真實感，確信他的小岸已歸來，不管不顧按住莫聞岸後頸，沉沉吻下。
    一吻畢，莫聞岸再度望向他的雙眼：“就該這樣，好看多了。”
    眾人不知何時立在岸邊，先傳來謙枝克製不住的哭聲，莫聞岸聞聲轉頭，牽起顏樞落的手走向岸邊。
    “小莫！”謙枝剛要衝上去擁抱，就被藍又攔住。
    顏樞落也下意識抬手擋在莫聞岸麵前。
    “小莫，”謙枝又哭又笑，“你就這麼原諒他？這幾日之事，你還沒聽我和你講，可否稍後再與他和好。”
    眾人大笑，縱使滿心酸澀，此刻也該釋懷。
    莫聞岸慢慢朝大家走近，看向顏樞落：“不必說，我都聽見了。”
    所有人不解，桃樹婆婆勾起嘴角：“竟有此事。”
    顏樞落卻有點慌亂，忙解釋：“你別聽那隻鳳凰胡言！你根本不是……”
    “我本就不是魔，”莫聞岸摩挲著他手背，眼底漾起水霧，“我隻是大海的一滴淚。”
    眾人均歎了口氣，莫聞岸看向父親：“你所言鳳凰贖罪，究竟是何緣由？”
    “歲月久遠，孰是孰非已難分辨，我也是聽祖輩相傳，”莫父眼神迷茫，“在那場災難前，我族人上天請求援助淨化大海，途中被一名小仙攔住，說眾神此刻正有要事，讓我族人歸返等候，三日未有仙神下界，便是不願施以援手。”
    結果不言而喻，莫聞岸輕歎道：“那名小仙，正是鳳凰一族。”
    莫父點頭，沉聲歎道：“後來，的確有仙神下界，可彼時，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桃樹婆婆瞬間明白了一切：“天上三日，人間三載。”
    “最可恨的是，”莫父蹙眉，攥緊雙拳，“那日根本無要事纏身，眾仙神不過尋歡作樂，飲酒消遣罷了。”
    眾人皆是沉默，往事已逝，再論也無意義。
    唯有莫聞岸發現這幾日的一絲不對，試探地問：“我為何從未聽見橘寧的聲音？”
    謙枝與藍又齊齊低下頭，桃樹婆婆上前一步，認真道：“走，回桃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