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樞落學著不閃躲，抬手在眾人身前凝出一道水幕，轉身化作龍貓真身，箍緊莫聞岸，用脊背去阻擋一切。
    “小顏！”謙枝快步上前，被水牆攔住。桃樹婆婆隻得歎息搖頭，藍又默然牽住謙枝的手。
    頃刻間，天火裹挾雷電，一顆顆雷火球砸向莫聞岸所在之處，許是本就衝著龍貓精而來，顏樞落用後背接下所有。
    每一顆球砸下，他的身子便被震得前移數步。
    他圓睜著眼，確保莫聞岸分毫未傷。直至嘴角溢出血絲，雷球方才消散，天空仿若無事發生，豔陽依舊高懸，宛如一場荒誕的玩笑。
    “小岸，”顏樞落低聲喚著，“這就是你口中最常做的夢，不過是火與雷而已？”
    水牆消失，眾人衝了上來，顏樞落仍在喃喃：“你怎能如此平靜的說出這句話？你到底經曆過多少次？”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愈發虛浮，手臂越收越緊，最終隻抱得一片虛空。
    莫聞岸融入了海中，如情絲入體般消散無蹤，連一個泡沫都未曾留下。
    “小莫這是，”莫父輕歎一聲，“要輪回了。”
    藍又抓住桃樹婆婆的手臂：“桃樹婆婆，你快幫小顏療傷。”
    桃樹婆婆不為所動，淡然道：“興許，大海比我管用。”
    顏樞落周身縈繞著極淡的藍光，唯有細看方能窺見，他垂肩靜坐不動：“我從未養過嬰兒，你們覺得我能否養好？”
    “肯定能，”謙枝蹲下身，輕觸他的絨毛，“所以你要振作，隨我們回去。”
    “我哪都不去，”顏樞落化作人形，低頭望著海麵，“等小岸歸來，我再帶他去尋你們。”
    莫父連連搖頭：“你們且放心，在我這，小顏定會平安。”
    謙枝亦不肯走，在顏樞落身旁坐下，藍又也走上前，一同陪著。
    “你們身上還有傷，別在此耗著！”桃樹婆婆氣不打一處來，“我比你們還心疼小顏，可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在這枯等。”
    “桃樹婆婆，你快去桃樹林，”藍又連聲催著，“羊伯伯還在那邊，那裏有人更需要你。”
    “簡直胡鬧！”桃樹婆婆搖頭歎息，旋身消失。
    莫父不知如何是好，想著眾人總歸需進食，便走回別墅。
    三人沉默許久，夏夜的海邊褪去幾分燥熱，謙枝率先開口：“我也沒養過嬰孩，你被桃樹婆婆帶到桃林時，我見過她買奶粉喂你。”
    “小岸不許食世間俗物，”顏樞落嗓音沙啞得近乎失聲，“我以自身靈力哺養他。”
    藍又猛地轉頭看他，最終隻是蹙眉。
    “所以你更要好好的，”謙枝望了望顏樞落的後背，眼尾泛起濕意，“你這般，怎能養好小莫？”
    顏樞落再未言語，掌心緊攥小龍貓公仔，腦海中浮現莫聞岸對著公仔自語的樁樁件件，恍惚間，那人仿佛就在眼前。
    “小岸。”他輕聲呼喚，顫巍巍抬起手，指尖卻觸到一片空茫。
    可莫聞岸的虛影未散，依舊立在他眼前，對他淺笑。
    “小岸！”顏樞落急聲呼喚，起身去擁，跌進海裏。
    藍又的擔憂愈發深重，無可奈何道：“他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
    “人生本如浮生幻夢，”謙枝牽起藍又的手，“我們走吧，這場夢，留給他一人。”言罷，他站起身，緩步朝前走去，身後留下一片粉色光屑，待二人消失，光屑飄至顏樞落周身。
    顏樞落對著空氣癡笑：“小岸，你終於回來了。”
    他很平靜，失了所有情緒宣泄的力氣：“小岸，我錯了，你別原諒我。”
    “小岸，”他肩頭不住抖著，終究哭出了聲，“我對不起你。”
    這場夢並未持續太久，隨著海平線漫開一片橘色晨光，他再也看不見莫聞岸的身影，依舊困在自編的幻境裏。
    “莫聞岸，我既已與你綁定，你生生世世皆是我的人。”
    “我不配被原諒，但我做不到離開你，隻要你轉世，我就將你綁回桃樹林，再也不讓你離開。”
    “哦？”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輕得如風，“你膽子何時這般大了？”
    顏樞落身子一僵，隨即頹然垂首：“謙枝的迷幻之力果然厲害，幻境裏，連聲音都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