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下班，唯有橘寧陪在莫聞岸身側，顏樞落一整天都沒出現。
    街旁綠樹枝葉繁茂，縱使風過，也無一片落葉。
    莫聞岸頻頻出神，直至橘寧遞來一個橘子，才不解地問：“你為何總送我橘子？”
    橘寧隨口道：“你不喜歡？”
    莫聞岸不作聲，世上美食萬千，無一樣能讓他心生喜愛。
    “因為你叫我橘子人，”橘寧笑了笑，自顧自說，“想讓你看到橘子，就想到我。”
    莫聞岸沒接這個話題，轉而說：“你應該陪著顏樞落。”語氣輕得連自己都覺刻意，於是補了一句，“畢竟鼠妖的目標是他。”
    “害！”橘寧撓了撓後頸，“他有兩人陪著，就咱倆落單，作伴不是正好？”
    莫聞岸沒再言語，也沒再看他一眼，快步走回家，匆匆道別後進了電梯，那枚橘子，始終都沒接過來。
    剛打開家門，他身形一頓，壓了兩秒心頭火氣，換鞋走進去，路過癱坐在地上的顏樞落，去衣櫃取出衣物洗漱。
    顏樞落顯然醉了，臉頰泛著酒後特有的紅暈，眼神迷離失焦，仰頭盯著天花板，呼吸急促雜亂。
    這一幕，莫聞岸僅掃了一眼，卻在腦海中反複浮現。他洗完澡，直接回房反鎖上門，靠在牆上，輕歎自己無用。
    手機頻頻震動，為免被徹夜騷擾，他還是接起了父親的電話。
    “小莫，你怎麼一天都不回消息？今**那打雷……”
    “爸，我沒事。”莫聞岸無心聽他嘮叨，徑直打斷。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父親仍在絮絮念叨，似還有話未說。
    “沒事真的好？”莫聞岸垂眸，情緒翻湧上來，心中的矛頭並非指向父母，卻一時繃不住，“你和母親，真的想我沒事？”
    “你這是什麼話？”父親語氣焦急，“天下哪有父母不想孩子好的？”
    “哦？”莫聞岸低笑一聲，“你們當真是我父母？”
    聽筒沉寂許久，隻能聽見一絲極微弱的電流聲。
    父親歎口氣，語氣鄭重：“無論如何，你此生就是我兒子，你是我從海邊撿回唯一的兒子。”
    莫聞岸未回應，憶起海邊鳳凰的話，那人一次次從山墟中撿回愛人，不知父親是否也是如此。他思緒紛亂，疑問忍不住擠上喉間：“幾次？”
    “什麼？”
    “你說的此生，你說的海邊撿回，”莫聞岸語速放慢，一字一頓地問，“是第幾次？”
    父親的呼吸驟然停滯。莫聞岸察覺他在屏息，始終未得答案，隻得默默掛了電話。
    如今於莫聞岸而言，身世已無關緊要，父母怕他敬他，甚至愛他又恨他，都不重要。
    他躺上床，眼神空洞，在黑暗中望著一片虛無，腦袋裏也一片空茫。
    他不敢去想，越是思索越是無措，自己從何而來？是誰？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稍一深想，思緒就會被撕開一道豁口，墜入無盡深淵，再也無法掙脫。
    正理不清一切時，額頭忽然傳來一陣癢意，他抬手去抓，隻摸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顏樞落化作掌心大的小龍貓，不知何時爬上了他的床。
    “小岸，你攔不住我，一扇門而已，一道牆而已。”
    莫聞岸攥著他的耳朵不肯鬆開，不願再感受那毛茸茸的吻，輕歎一聲道：“你醉了，可我這不是你能隨意撒瘋的地方。”
    “我醉了，”小龍貓身子在空中晃悠，爪子懶懶垂在身側，“我醉了你也攔不住，謙枝、藍又也不行，哪怕是桃樹婆婆……”
    “真的？”莫聞岸皺眉，掏出手機撥通謙枝的電話。謙枝和藍又的修行都遠勝龍貓精，攔住顏樞落該輕而易舉。
    忙音持續許久，電話才被接起，聽筒裏忽然傳來一道急促的呼吸聲。
    “謙枝？”莫聞岸試探著喚道。
    不知為何，謙枝的聲音發顫，用氣音輕吐出三個字：“怎麼了？”
    莫聞岸剛屏住呼吸，就聽到藍又不耐煩的聲音：“誰這麼重要，你非得這時接他電話？”
    他忙掛了電話。
    “我就說，他們都怕我！”小龍貓喋喋不休。
    莫聞岸放棄掙紮，閉上眼，揪著小龍貓的耳朵，將手臂伸直，打算就這樣睡去。
    “不對，”小龍貓的聲音帶著哭腔，“大家都讓著我，小岸也是，所有人都在保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