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來時，客廳已沒了人影，可莫聞岸仍聽到些許細碎聲響，他掃了眼滿地頹敗的花，關上了臥室的房門。
    他瞥向大毛團子曾蜷縮過的牆角，抬手關了燈。躺到床上後輾轉難眠，細碎纏人的聲響不斷鑽入耳膜，擾得他心緒難平。
    “小岸，我記不清自己忘了什麼話，和你的點點滴滴都在，我能看著你張嘴，可畫麵裏沒有任何聲音。”
    莫聞岸深吸一口氣，側過身，將腦袋縮進被子裏，仍擋不住那道聲音。他心知顏樞落化作極小的龍貓，藏在臥室角落。
    “小岸，我想我們之間根本沒誤會，這幾日我心神不寧，睜眼閉眼全是你的模樣。
    “你身上有特殊氣味，不是迷人的香氣，稍嗅到一絲，我便渾身充滿力氣。
    “謙枝說得對，我隻生出過幾根情絲，就忍不住纏著你，有無情絲，於我而言根本無差。”
    “夠了——！”莫聞岸抓起枕頭，朝聲源砸去，坐在床上大口喘氣，氣息越喘，心中的氣火越發盛。
    “小岸……”
    “我說夠了！”莫聞岸的聲音比平日高了三分。
    初夏的夜，早已褪去春日的清涼，房間悶得令人喘不過氣，他起身開了空調，撿起枕頭重新躺下，好在那纏人的聲響徹底消失，這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他被鬧鈴喚醒，坐起身緩了片刻，如常洗漱，打開衣櫃，看著被換掉的一排黑色長袖，怔了一下，每件衣服左胸都有個口袋，那位置，本是給小龍貓公仔留的。
    他閉著眼隨手扯下一件換上，推門而出，連地上的花都沒看一眼。
    橘子人和顏樞落仍在門口等他。
    莫聞岸目不斜視，徑直穿過二人，步入電梯。
    “小顏，小莫是不會吃你早餐的。”橘子人忍著笑，搶過顏樞落手中的早餐。
    莫聞岸步子邁得快，兩人在身後緊追不舍，一路上橘子人絮叨著：“小莫，為何你還穿長袖？”
    顏樞落冷聲開口：“不用你管。”
    “我偏要，”橘子人湊近莫聞岸，“你怕冷不怕熱？”
    莫聞岸加快腳步，路過寫著“大宋SHOH”的招牌，冷漠地瞥了一眼。
    “都怪你，小顏，”橘子人在電梯裏還輕聲嘀咕，“把從前那個溫和的小莫還給我，他現在好嚇人。”
    顏樞落沉沉歎了一聲：“怪我。”
    莫聞岸埋首專心工作，連謙枝在旁不停歎息都充耳不聞。
    “去吃飯了。”午休時間，謙枝沒忍住，拍了拍他的肩頭。
    莫聞岸側過頭，這才發現旁邊圍著幾人，瞥到顏樞落的臉就起身，甩下一句“我自己去吃”，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站到公司門口，他望著晴好的天空，一時不知該往左還是往右走。
    “小莫，好久不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側傳來，莫聞岸微皺起眉。
    “小莫，”之前帶著大家跳槽的前領導來到他身旁，“我在樓下等了你幾日，可算守到你了。”
    這話聽著令人莫名煩躁，莫聞岸轉向另一側，直直走去。
    “可否請你吃頓飯？”前領導跟了上去，“探討業務問題。”
    “領導說笑了，”莫聞岸腳步未停，“你我是同行，理應避嫌。”
    “就知道你是這種態度，”領導打趣地看他，“我反正時間多，今日不行就明日，總歸能纏到你答應。”
    莫聞岸被迫頓住腳步，不是因為這人的糾纏，而是說話的語氣，與先前截然不同，聲線雖無差，可他覺得，語氣中分明多了幾分狡猾。他抬眼望去，看不出領導身上有任何異樣，下意識捂住衣襟內的護身符，平靜道：“你若執意如此，就用一頓飯的時間把話說清楚。”
    “請。”領導伸出右手，指向街道，不一會兒，一輛車在一旁停下。
    “我隻在公司附近用餐，”莫聞岸眼底覆滿冷意，“時間倉促，我還有工作未完成。”
    “也行。”領導朝前走去，“附近有家口碑極好的餐廳，或許你沒吃過。”
    莫聞岸遲步跟上，完全不知他有何意圖。
    直到兩人行至一家餐廳前，莫聞岸才不自覺地屏息，額角沁出些許涼汗。
    海鮮餐廳。
    領導打趣：“小莫，你是海邊長大的，應該愛吃海鮮。”
    莫聞岸倒吸一口涼氣，他從未和任何同事提過自己的老家，唯一知曉此事的，隻有顏樞落。
    他不敢多想，轉瞬恢複冷靜，不管對方是人是妖，其究竟意欲何為，隻要一探便知，於是腳步堅定地邁進了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