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來到工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謙枝敲了敲他的桌麵，又湊過來喊了兩聲，他指尖在鍵盤上沒停過，連眼尾都沒掃過去一下。
    沒多久，其他部門的同事過來，自然地邀他幫忙，這早已成了常態，語氣帶著命令式的隨意。
    “不。”莫聞岸頭也沒回。
    同事在後麵愣住，稍客氣了些，堆起笑意：“我不是特別急，你先忙你的工作，等有空了稍稍幫下我就行。”
    “我沒空。”莫聞岸不緊不慢地從包裏掏出耳機，自顧自戴上。
    “給誰臉色看？”身後的同事發火，好在被謙枝攔開。
    一顆橘子“啪”地落在他桌角，接著是幾個水果糖，等莫聞岸抬頭時，人已經走遠，隻剩橘子人的晃悠的背影。
    直到辦公桌快要擺滿，一杯奶茶又出現在麵前，莫聞岸始終於忍不住，語聲略高：“我不要。”
    身後人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拿著一塊小蛋糕。
    莫聞岸屏息低頭，壓下心頭的不耐煩，餘光瞥見熟悉的褲腳。
    他未抬頭，隻是緊了緊握著鼠標的手。
    謙枝連連搖頭：“小顏，我昨天叫你道歉，你跟木頭似的站著幹什麼？”
    “我……”顏樞落深吸一口氣，把蛋糕放到謙枝桌上，“不知道怎麼說。”
    “行了，你快走，全辦公室的人都在看你。”謙枝無奈地說。
    顏樞落語氣很不屑：“怕什麼？”
    “你那日在桃花林怎麼不這麼執拗？”這是謙枝最後一句話。
    顏樞落在莫聞岸身後站了片刻才離開。
    莫聞岸始終沒開音樂，戴上耳機的動作不過是為了避開與同事交涉。小龍貓公仔明明收在背包裏，他的左手腕卻泛起一陣癢意，下意識瞥了一眼，連忙深呼吸兩口調整，繼續專心工作。
    下班時間到，他沒停下手中工作，等眾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
    謙枝湊了上來：“我要去你家。”
    “不用。”莫聞岸徑直走向電梯。
    “一道門而已，”謙枝緊跟其後，“你以為能攔得住我？”
    莫聞岸這是今天第一次看他，目光隻草草掠過，轉而落到藍又身上：“管好他。”
    藍又皺著眉，摟著謙枝，點了一下頭。
    莫聞岸進了電梯，見兩人沒進來的意思，就獨自下了樓。回家途中，他忽然停住腳步，沒了工作後，紛亂的心緒始終難以平複，隨手攔了輛車，憑著直覺往海邊去。
    穿過堆滿廢棄貝殼的小徑，他在岸邊駐足，走下幾級石階，安靜地坐下。
    今日的海水渾濁暗沉，鹹腥氣裹著風撲過來，遠沒有記憶裏好聞。雲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連星星都不肯露麵。
    海中生靈的嗡鳴撞在耳膜上，碎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他捏著衣襟裏的護身符等了又等，那句熟悉的“孩子”，始終沒從浪中傳來。
    “喂，”身後響起一道陌生聲音，“我叫你了好幾聲了。”
    莫聞岸未回頭，也沒應聲，雖身側再無旁人，他卻篤定對方並非喚他，隻因為沒聽過這個聲音。
    直到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該不會是聾子？”
    莫聞岸這才轉頭，麵無表情地望向男子：“我們認識？”
    男子生得俊俏，讓莫聞岸多看了兩秒的原因卻是，他眼瞳呈橘紅色，好似燃著火光一般。
    “不認識，”男子與他並肩坐到石階上，“我常來這，還是第一次見你。”
    莫聞岸捂著胸口的護身符，身側男子不像有惡意，隻是有點吵。
    “我從遠處就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氣息，循著來到此處，沒想到這裏坐著一個人。”見他沉默不語，男人又補了句，“此地，並非凡人能輕易踏入。”
    莫聞岸仰頭，眼睫微顫，月亮依舊不肯出來。
    “我吧，”男人轉頭湊近，“和你一樣，不是人。”
    莫聞岸周身一僵，轉頭盯著對方，細看，男人的眉間竟有兩絲橘色。這人從遠處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氣息，或許不是普通的精怪，於是試探問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我不喜歡猜，”男人看向大海，“我是鳳凰，你是誰？”
    “鳳凰。”莫聞岸低聲呢喃，眼神滿是失望。
    他低頭望著指尖，那裏還留著小龍貓咬過的觸感，此刻隻剩空茫：“我不知道我是誰。”
    “竟有這等事？”男人神色緊張，忽而搖搖頭，似是想到什麼，欲言又止。
    “我的養母，也是鳳凰，”莫聞岸平靜地說，“可我不知我的生母是誰。”
    “若是鳳凰，興許我認得，”男人凝視著他，“真是怪異，水火本不相容，為何你母……”
    莫聞岸往旁側靠，分神打斷：“鳳凰，你在旁人麵前，都這般不避諱？”
    “什麼意思？”
    “你的眼睛，失控了。”莫聞岸抬起頭，凝眉望著他，起身要走。
    “等下，”男人出聲攔住他，“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
    莫聞岸停住腳步。
    鳳凰指尖蹭過眉梢那兩絲橘色：“你的氣息裏，藏著對命運不公的不甘，還有遠超常人能承受的委屈。”他一頓，沉下聲道，“和我愛人的氣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