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走出臥室，掃了一眼裝潢華麗的客廳，目光落在玄關突兀的玻璃儲物櫃上，櫃中擺滿金燦燦的獎杯和獎牌。
    他未打招呼，開門離去。穿過守在門口的眾人，徑直按了電梯，誰也沒看。
    “小莫。”顏樞落在身後輕聲喚著，喉間發緊，氣息喘促，出口的話也變了調，“小岸。”
    幾人默然下樓，莫聞岸靜靜在路邊等車。謙枝連忙趕走其他人，隻說要陪他片刻。
    直到下車、上樓、進了家門，莫聞岸才發現橘子人和謙枝一直跟著，剛要關門便被謙枝攔住，他冷靜地問：“你們做什麼？”
    橘子人率先側身走入屋內：“你就不想知道鼠妖的事？”
    莫聞岸鬆開手，轉身坐到餐椅上。望著陽台外日光從有到無，夜色悄然漫卷，也沒等到一句話。或許旁人曾開口，他全然未聞。
    他轉過頭，望著客廳滿地繽紛桃花，提示道：“鼠妖？”
    橘子人撓了撓後頸：“其實沒太多線索，我看你狀態太好，想陪陪你。”
    莫聞岸低頭望向身側桃花，花枝似有感知，隨之垂落。他目光所及，桃花無一幸免，皆垂頭頹敗。
    謙枝抬起手，剛伸出指尖，便被莫聞岸出聲攔下：“不必白費心思，它們不喜歡我。”
    “瞎說，”謙枝不管不顧地揮著手，“哪有花木不喜水的。”
    雖這般說，新綻的桃花依舊僅能維持兩秒的鮮豔，莫聞岸輕聲一歎，它們就全部垂落。
    “這是你的不對，”謙枝把矛頭指向他，“你若開心，它們定綻得豔麗，你要落寞，它們隨你枯萎。”
    莫聞岸說得隨意：“我的錯。”
    “我並非此意，若想賞花，就要對著它們笑。”謙枝站起身，繞著他走了一圈，掌中凝出一朵白花，指尖輕揚，白色桃花浮至天花板，緩緩自轉。
    此後，地上每落一枝花，就會重新生出一朵。
    “謙枝，你不必如此。”莫聞岸聲線低沉。
    “我偏要，”謙枝拍了拍他肩膀，指尖亮起粉色，“何必為了那隻龍貓精這樣傷害自己？”
    橘子人終歸坐不住，起身湊近問：“什麼意思？”
    謙枝沒搭理他，續道：“天上、地下、凡塵，良人萬千，不必為了一個生不出情絲的人傷心。”
    “我不難過，”莫聞岸下意識應道，聲音毫無起伏，“現下我隻想弄清自己的身份，是人或是……怪物，我都認。”
    “誰敢這麼說你？”謙枝語氣重了幾分，“桃樹婆婆探過你，你若是怪物，她怎會容你留在桃樹林？”
    橘子人若有所思，脫口而出：“該不會是小顏？”
    莫聞岸長歎一聲：“你們可以走了。”
    “真被我猜中？”橘子人開始慌亂，“我隨口一說，隻是覺得能讓你變成這幅模樣的，除了他……”
    謙枝皺眉輕嘖：“你趕緊走！”
    “你也走，”莫聞岸始終沒有看兩人，“我要洗漱了。”
    “行。”謙枝揉了揉他的肩頭，“我去替你教訓那隻龍貓精，你好好休息。”
    關門聲落下，周遭靜得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莫聞岸才再次轉頭望向枯敗又重綻的桃花。起身時，抬起腳便懸於花朵之上，轉而踏向一旁空地。取衣洗漱，走至床邊躺下，也皆是如此。
    那一夜，他再度夢到雷火球。不同的是，夢中響徹無數聲“怪物”。
    百聲齊鳴，其中清晰的一聲，正來自顏樞落。
    “我不是！”他在山下竭力喊著，聲音卻被徹底淹沒。
    “我不是怪物。”夢囈中，他猛地睜開眼，天已微亮。坐起身怔怔望著牆角，仿佛團毛茸茸的身影還蜷縮在那處。他的目光逐漸冰冷，眼神失焦無光。
    在鬧鈴響起之前，他起身穿衣洗漱，鼠妖尚在公司，一切答案還沒揭曉，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個真相。
    抓起包走出臥室時，他被桃花阻了腳步，今日的花依舊在枯萎，頹敗之勢卻較昨日緩了些許。
    他從花旁側身走過，未蹭落一片花瓣。
    一開門便傳來橘子人的聲音：“嗨！”
    看清眼前二人後，莫聞岸心頭一緊，淡然按下電梯。
    “小莫，我……”顏樞落快步跟上，遞出一份早餐，“我好像答應過，每日都來接你。”
    三人進入電梯，他悻悻放下手。
    “小莫不吃我吃。”橘子人笑著，搶過他手中的早餐。
    笑鬧聲中，莫聞岸把自己與周遭的一切隔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