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所過之處，桃花皆懨懨垂落枝頭，更有甚者，隨風零落，落地再無生機，盡是枯色。
    他腳步越發地快，直至穿過屏簾，被父母擋住去路。
    “小莫，”莫父皺眉，“你落水了。”說罷抬手隨意蹭去他臉上的濕意，點在舌尖，眼裏滿是詫異，“三歲後，這是你第一次……鹹的。”
    母親麵露不滿：“你為何來此地？”
    莫聞岸沉下臉：“讓我走。”
    母親屏息一瞬，忙側身讓道。
    “小莫。”父親臉上還掛著一絲擔憂。
    莫聞岸語氣重了幾分：“讓我走！”
    話音剛落，他耳畔響起鳥叫聲，伴著一道熟悉的聲線：“他要回來了。”
    “誰回來了？”莫聞岸看向母親，眼底不帶一絲溫度，“鳳凰，你說誰回來了？”
    母親連忙轉過身，肩頭劇烈發顫。
    “還有你，”莫聞岸看向父親，聲線比往日更平，“可是海底真龍？”
    父親僵在原地，攥起拳頭，緘口不語。
    “你們竟這般怕我，”莫聞岸垂首低笑一聲，“都將我視作怪物。”
    他邊說邊往前走，尚未走出景區，就見到了橘子人，他淡淡掃過一眼，腳步未停。
    “小莫你等等。”橘子人追了上去，沒多久，顏樞落、謙枝和藍又也跟了出來。
    “小莫！”橘子人攔在他前麵，“你為何不聽我說？不對，發生了什麼事？你看著……讓人害怕。”他左右看看後麵的三人，無人與他對視。
    莫聞岸斂盡心緒，反問：“為何連你也攔我？”
    “我沒……”橘子人輕嘖一聲，“周昕研要見你。我們要抹去她的記憶，她不肯，執意要先見你一麵。”
    莫聞岸這才抬眼看他，平靜應道：“好。”
    “不行！”顏樞落上前一步，“妍姐現在不是從前的……”
    “我們走。”莫聞岸對橘子人說完，頭也不回地往景區外走。
    “小顏，你這是何苦呢？”謙枝長歎一聲，“走吧，跟著。”
    莫聞岸和橘子人來到一處小區，進入樓棟後，橘子人執意要跟。
    “你說她已被淨化，”莫聞岸沒看他，“還怕什麼？”
    “可她還有鼠妖的記憶，沒準還帶著鼠妖的恨意。”
    “我不怕。”莫聞岸按了門鈴，沒多久門被開啟，側頭對身後的橘子人說，“別跟著。”
    不給人反應時間，他走進去隨手關上了門。既然鼠妖是衝著他來的，總歸有個原因，或許，他大膽揣測，此事跟自己的身世有關。
    他被一名男子引至臥室，待男子退身關門後，才看向周昕研。
    她比之前憔悴太多，眼袋青黑，麵色慘白。
    “小莫，坐。”周昕研指了指旁邊的小沙發。
    莫聞岸緩步上前坐下，望著食指指尖，靜等解釋。
    “對不起，小莫，真的對不起。”
    莫聞岸聽夠了道歉，沉聲打斷：“我若沒猜錯，你和鼠妖，是簽了契約？”
    空氣一時靜下，良久，周昕研繃不住落淚。
    那幾日，周昕研氣色極好，分明就和鼠妖互相契合，倘若是被強製附體，怎會有如此好的精氣神？
    “是。”周昕研終於承認，“他們說會給我兒子一份體麵的工作。”
    莫聞岸鼻間輕嗤，失笑出聲，這是他不能理解的交換理由。
    “我兒子高校畢業，卻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周昕研噙著淚，“他心高氣傲，錯過了三年，最後……”
    莫聞岸分神聽著，對於這些苦衷並不感興趣。
    周昕研：“最後能挑揀的隻有三千底薪的工作，他一氣之下……”
    “夠了，”莫聞岸輕皺眉，“我不關心理由，隻想知道，在此之前，你是否知曉他們的目標？”
    周昕研久久無言，愈發慌亂的哭聲便是答案。
    “所以，”莫聞岸被哭聲擾得失去耐心，“目標為什麼是我？除你之外，還有誰？”
    周昕研哭聲頓住，抽出紙巾抹了兩把眼淚，開口道：“我不清楚，我隻知道鼠妖衝你來的，公司還有其他人被綁定，但我真的不知道是誰。”
    莫聞岸目光垂落：“還有什麼話要說？”
    周昕研不住地搖頭，連聲道歉：“對不起。”
    莫聞岸起身朝門外走去，手剛捏住門把手，就聽她問：“小莫，你能原諒我嗎？”
    莫聞岸胸口鬱氣無法消散，他推門而出，隻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字字冷硬：
    “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