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樹婆婆神色變得沉重。“先前我隻當你與水有關，現下聽聞此事，我大膽猜測，你和海必定有著極深的淵源。”
    莫聞岸也認可，心中的疑惑索性不再掩藏。“第一次聽見海中生物的話語，是在海底世界景區，它們一直念叨著”救救我”。”
    桃樹婆婆直起身子，認真問：“它們在向你求救？”
    莫聞岸點頭：“大海裏的生物不是在求救，它們說謝謝我。”
    桃樹婆婆陷入沉默，望著一望無際的桃樹林，自莫聞岸來後，這邊的桃花爭先開得豔，她開口道：“或許你的身世，追溯的年歲太過久遠，不是我能輕易尋到結果的。”
    “可是婆婆，”顏樞落朝她湊近幾分，“小岸很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您幫幫他。”
    桃樹婆婆輕嘖一聲：“你別胡鬧，他的身世，或許眾人不知，才是最好。”
    莫聞岸垂眸靜靜望著地麵上的桃花。
    “有時候，”桃樹婆婆拍拍莫聞岸的肩，“太過清醒不好，太聰明也不好，糊裏糊塗過好每一天，便是最好。”
    顏樞落細細琢磨著這句話。莫聞岸抬眼望去，視線穿過桃樹林，循著斑駁光影望向天際，低歎一聲：“天高地闊，何處是我家？”
    “你若不嫌棄，”桃樹婆婆伸手覆住莫聞岸的手背，指縫掠過粉光，“盡可把此處當作家。”
    “對，”顏樞落忙附和，“我的床給你睡，我的木屋就是你的家。”
    莫聞岸收回視線，緩緩湊近，刮了下他的鼻尖，平聲問：“怎麼，不清除我的記憶了？”
    桃樹婆婆繼續半躺回搖椅上，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此後三人均未言，莫聞岸時而賞花時而望天。
    而顏樞落，一直凝望著他。
    直至傍晚，才見著另外二人的身影，先是謙枝靠近大家前，匆忙掙脫了手，慌亂撓著眉心。
    倒是藍又，旁若無人地重新牽過他的手，二人緩步走向眾人，未等所有人開口，藍又便開門見山地說：“小莫的母親，是鳳凰。”
    四人皆是一怔，唯有搖椅仍在輕晃。
    謙枝轉頭看著鎮靜的藍又，他的手始終被牽著。
    顏樞落回過神，不解地問：“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何等到天黑了才說？”
    藍又看向謙枝，眉眼漸漸舒展，嘴角微勾：“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桃樹婆婆大笑兩聲，斂住笑意後，又莫名歎了口氣。
    莫聞岸全程緘默，心中思緒萬千，這句話沉沉堵在胸口，遲遲難以消化，卻還是追問：“我父親是誰？”
    “不知道。”藍又拉著謙枝坐下，“關於你的母親，也是托一位仙子打探才得知，她一眼就辨出你母親是鳳凰，但你父親的物件，她辨不出。隻是說……”
    “說什麼？”顏樞落比莫聞岸還急切。
    “說是仙神，不過，不在天界。”
    顏樞落握住莫聞岸的手安慰：“能找出你母親的身份，就一定能探明你父親的真實身份，所以，相信我們。”
    莫聞岸失神望著護身符，這裏麵，有一片鳳羽。
    “小岸？”顏樞落叫了三聲。
    莫聞岸用拇指輕點他手背，安撫道：“我聽到了，我相信大家。”
    “地上的仙神，”謙枝望向桃樹婆婆，“會是誰？”
    “有不少，我們與他們皆無交情，”顏樞落認真地說，“小莫你放心，這些都不是問題。”
    靜了許久的桃樹婆婆忽而輕哼一聲：“海裏的事，天上竟跟著摻和。”她望向幽深的夜色，聲音微沉，“那位仙子隻說不在天上，沒肯定說在地上，怕是……”
    莫聞岸屏息聽著，覺得桃樹婆婆和自己想到了一處。
    “最大的可能，”桃樹婆婆坐起身，輕點莫聞岸的額頭，“在海裏。”
    莫聞岸心頭悶出一團散不去的鬱氣，桃樹婆婆的想法和自己如出一轍，可若真相真是如此，要如何是好？
    海中生靈個個對他親近偏愛，哪怕連大海也是，可父親處處防著他。
    “奇怪，”桃樹婆婆又在他眉間稍用力點了一下，“你泡過靈泉，或多或少沾了一些我的靈氣，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疏解你的鬱結情緒。”她邊說邊搖頭。
    “這好說，”謙枝勾起一絲玩味笑意，“沒有什麼情緒，是酒疏解不開的。”
    酒於莫聞岸而言，如水一般，可他並未回應，混沌的思緒久久無法回籠。
    顏樞落身形一轉，化成掌心般大的小龍貓，躥到他身上，躍至手臂，對著他左手腕伸出小舌頭，抬頭望了望他。
    莫聞岸正垂著頭，麵無表情地看著護身符，可下一瞬，就笑了出來。
    幾人望著輕舔他手腕的小龍貓，許久無言，獨有桃樹婆婆會心一笑：“小龍貓比我管用，走嘍，不打擾你們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