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枝忙推著藍又坐下，自顧站著，興致勃勃地講起桃林內的所見所聞。
    藍又隻垂眸盯著地麵，沉默不語。
    莫聞岸和顏樞落邊吃邊看著他倆。
    謙枝嫌說得不夠奇幻，又補了一句：“所以，小莫他不是人。”
    藍又眼神空洞，隨意點頭給出反應。
    “你怎麼了？”謙枝蹲在他身旁，指尖微動，凝出一枝白色桃花，“給你。”
    藍又蹙眉，語聲發澀：“哪有大男人喜歡花的。”嘴上說著，手卻生硬地接過花。
    “那怎麼辦，”謙枝彈了下他耳垂，“花是我的一部分。”
    屋內氣氛突然沉寂，莫聞岸連忙圓場：“我就喜歡花，謙枝很好。”
    藍又撓了撓耳垂，視線放到謙枝身上，幾番欲言又止，靜了半晌，開口時似鼓足了勇氣，滿臉嚴肅：“你說放棄，可是認真的？”
    “我沒……”
    謙枝話未說完，就被莫聞岸打斷：“對，方才他說覺得很累，不想再煩你。”
    莫聞岸話音落，直直盯著藍又。顏樞落滿臉茫然，不知自己洗漱時錯過了什麼。
    謙枝站起身，輕點莫聞岸的腦門：“你何時學得這般淘氣？桃樹林果然養人，你比從前那副心神無依、飄忽的模樣，好太多。”
    藍又眼底的無措多出一縷絕望。這幅神情，全程落入莫聞岸眼中。
    “說來你應該不相信，”藍又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謙枝，眼底褪去所有情緒，隻剩堅定，“謙枝，我喜歡你很久了。”
    謙枝猛地僵在原地，雙唇微張，指尖還懸在半空中，不知收回。
    莫聞岸會心一笑，拉著顏樞落就往門外走。
    “做什麼？”顏樞落問，“我還沒吃好。”
    “拿上吃的，去外麵吃。”莫聞岸率先走了出去，卻靠著木屋牆壁坐著，沒想走遠。
    顏樞落遲步跟出，並肩坐在他身邊，也豎起耳朵，陪著細聽屋內動靜。
    謙枝語氣全是不可思議：“怎的，小貓妖，你不介意自己是妖怪、我是精怪了？”
    藍又：“我既已決定，謙枝，認真點，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推開你。”
    顏樞落遞過一塊桃花酥，輕悄說：“小岸，多吃點。”
    莫聞岸無聲接過，眼瞳呈現墨藍色，泛著細碎的金光，僅一瞬便恢複如常，自己全然未覺。
    謙枝：“不對，定是婆婆布了桃花陣，魅惑人心。我這就去找她，我想要的，自始至終都是真實的你。”
    “什麼模樣算是真實的我？”藍又的聲音竟柔了下來，再無半分生冷，“怎樣你才信？這樣？”
    謙枝：“唔……”
    莫聞岸伸手，輕揪了下探出頭望向屋內的顏樞落的耳尖：“別看。”
    “他們，”顏樞落咽了咽口水，轉回頭盯著莫聞岸的唇，“在接吻。”
    藍又：“或者，你將自己完全交付於我，我從此也隻屬於你。”
    莫聞岸猛然起身，快步往桃林走去，行出一段路，忽而駐足，轉身問緊跟著的顏樞落：“等等，那是你的房間。”
    顏樞落撓撓耳尖：“後來謙枝說，帶藍又去他的秘密基地。”
    莫聞岸這才放下心，步入桃樹林深處。
    “小莫，小顏，你們醒了。”桃樹婆婆正坐在遠處的搖椅上，微風將她的聲音輕輕送了過來。
    “桃樹婆婆，”顏樞落跑了過去，“藍又來了。”
    “我知道，那小家夥總算肯來了。”桃樹婆婆笑道。
    莫聞岸緩步走近，坐到一旁木椅上。
    “小莫，”桃樹婆婆轉頭看他，“昨天休息得還好嗎？”
    莫聞岸點點頭，失神地說：“謙枝和藍又終於在一起了。”
    剛才藍又說的話和語氣，他實在無法與平日裏冷漠警惕、對誰都疏離的那人聯想到一起。
    桃樹婆婆朗聲大笑：“五百多年，小謙枝總算得償所願了。”
    “五百年？”莫聞岸和顏樞落異口同聲道。
    “他呀，共喜歡了五百多年，一百年摸清自己心思，追了四百年。”
    莫聞岸屏息，這段漫長的歲月，以他人類的視角，根本無法理解。
    “對了，小莫，”桃樹婆婆悠然晃著搖椅，“昨日的靈泉，感覺如何？”
    莫聞岸會想昨日一幕，心頭燥熱，隻輕點了一下頭。
    “昨日，我們……”顏樞落頓住，轉而問莫聞岸，“昨日之事，我能說嗎？”
    “可以，”莫聞岸低下頭，拿出衣襟內的護身符，摩挲著上麵難尋的布料，“我相信婆婆。”
    “您可還記得靈泉下的結界？”顏樞落眼底泛光，“小岸輕而易舉就穿了過去，那處，竟直通大海！”
    “這……”桃樹婆婆意味深長地看著莫聞岸。
    “大海不遠處，”顏樞落深吸一口氣，“正是小岸自幼長大的家。”
    桃樹婆婆一頓，搖椅跟著停擺，眉頭緊鎖，細細思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