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隨顏樞落來到海邊，潮水很溫柔，起伏輕得幾乎看不見，陽光打在平靜的水麵上，讓他心情莫名愉悅。
    他起初隻是站在岸邊，見海水似伸出無數小手去夠他的腳，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顏樞落瞧他這樣小心翼翼，轉身走進水裏，任由海水漫過自己的腳腕，回頭笑道：“來試試。”
    莫聞岸腦海裏回蕩著母親的叮囑：“絕對不能碰海水。”卻被顏樞落的笑吸引，鬼使神差地往前邁了一步，海水也在試探，輕輕蹭著他。
    與海水接觸的刹那，微涼又帶著癢意的觸感，讓他呼吸凝滯一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海水漫過腳背，又退回去，不多時再漫上來。
    原來這就是海。
    他被這種新奇的感覺吸引，腳步不自覺往海裏邁，似被大海撓著癢，笑出聲來，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暢快。
    他循著心底翻湧的熟悉感，不受控地一步步走進海裏。
    再往裏走，他心底漸漸泛起澎湃之感，這種感覺陌生又怪異，分明從未有過，竟覺得早已經曆過千萬次。
    “我好喜歡聞岸！”海中的生物傳來聲音，像風聲，又似浪濤輕鳴。
    緊接著，更多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如潮浪般層層疊疊。
    他清晰地感受到它們的熱忱歡迎，繼續往深處走。
    “聞岸，”顏樞落叫住他，“別再進去了。”
    莫聞岸轉頭，笑得格外真切：“讓我去，我喜歡海。”說完轉過身，拋下身後之人，縱身投入大海的懷抱。
    他隨波浮起，嚐試伸手，幾乎無需適應，在海裏自在遨遊。
    “我好喜歡你！”這是魚的聲音。
    “你來找我們了。”貝殼在吟唱。
    “大家快來看，守護我們的莫聞岸回來了。”奇怪，海草都在說話。
    莫聞岸終是沒忍住，鑽入海中，試圖尋找發聲的生靈。忽而一隻小蝦彈到他麵前，和他對視。他舉起手中龍貓公仔，與蝦碰了碰。
    旁邊的跳跳魚也湊過來：“你怎麼才來？”
    他指著自己，搖了搖頭，不知它在說些什麼。正和小蝦玩著，胸口忽然一悶，一道低沉厚重的聲音傳到他耳邊，緊緊牽動著他的心跳。
    “孩子。”
    莫聞岸回頭，隻看見一片海。
    “孩子，讓你受苦了。”這聲音裏含著哭腔，語氣極輕，可他能感受出，聲音的主人情緒濃烈，幾分無奈，更多的是深切愛意。
    “既已忘卻一切，就該好好生活。”
    聲音剛落，海麵湧動，溫柔的潮水緩緩將他托送至岸邊。
    “母親。”他脫口而出。低頭望去，海水沒過腰際，時而漫上脊背，仿佛有人伸臂將他擁入懷中。
    “莫聞岸——”
    顏樞落從身後奔來，攥住他手腕往沙灘上拽：“你怎麼突然就不見了？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不危險。”莫聞岸盯著他的手，又回頭望了一眼無邊無際的海。
    來到沙灘上，顏樞落開始檢查他的身體，忙問：“你沒事吧？”
    “沒事。”莫聞岸隻覺體內蘊著一股強橫力量，足以洗去這幾日心底所有的沉鬱。
    “你的身體……”顏樞落指尖懸在半空，始終不敢觸碰。
    莫聞岸摸向他指的位置，跟著愣了一下，他脖頸間半滴水都沒有，隻沾著細沙，撚起細瞧，竟全是鹽粒。
    顏樞落忽地輕聲喚道：“小岸。”
    莫聞岸聽到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眼皮微跳，抬眼望向他，見他眼底閃過一絲緋紅光暈：“顏樞落，你是不是不舒服？”
    “你身上的氣息……”顏樞落呼吸逐漸紊亂，癡迷地凝視他，“讓我渾身舒暢，像有力量要從體內衝出來。”邊說邊失控地凝視莫聞岸的唇，拽住他的小臂，低頭湊近，兩人鼻尖相觸。
    “小顏！”藍又不知從何處跑來，拽起顏樞落就走，腳步倉皇。
    顏樞落被拉著走了幾步，回頭望了莫聞岸一眼。
    莫聞岸看著兩人的背影，眼底暗湧難平：“顏樞落。”
    “小莫，”謙枝從他身後走來，“藍又找小顏有急事。”
    “怎麼會這樣？”謙枝湊近，伸手摸了摸他幹透的發絲，“你剛從海中上來，為何身上都是幹的？”
    “不知道。”莫聞岸看了看微濕的衣角，露在外麵的皮膚的確是幹的。
    他托起手心的小龍貓公仔，低聲問它：“你喜歡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