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燈光昏暗，四周皆是木牆，吧台裏的老板戴著毛茸茸的橘子頭罩，黃色尾巴垂在腰間，不知是真是假。
    莫聞岸在吧台前入座，對著怪異酒名的菜單淡聲開口：“我想喝酒，隨便什麼。”
    吧台內的“橘子人”開始調酒表演，莫聞岸全程低著頭，端著玻璃杯小口抿著酒。
    酒很甜，也泛苦。漸漸地，橘子人沒了熱情，放棄花式動作。
    莫聞岸開始大口灌酒，酒水如同沉入大海，在胃中掀不起一絲漣漪。“為何酒不醉人？”
    橘子人湊近：“嚐嚐”今夜不回家”？度數很高，保準你醉得回不了家。”
    莫聞岸沒應聲，思忖著何為家，大海邊的貝殼房子，算不上家，市中心的一居室更稱不上，因為這兩處都沒有家人。
    思緒混亂間，一杯色彩斑斕的酒擺到他麵前，橘子人拿出打火機。
    “別。”莫聞岸連忙製止。
    “這酒必須點火，揮發部分酒精，不然不止會醉，還可能會暈過去。”
    “暈過去。”莫聞岸低聲自語，舉杯一飲而盡。
    橘子人傾身靠在吧台上：“你很有意思。”
    莫聞岸盯著杯沿，餘光瞥見他的尾巴輕搖，淡淡說：“我還要酒。”
    “不如這樣，”橘子人伸出手指，在他空杯的杯沿轉了一圈，“去我家，我家有好酒。”
    莫聞岸一陣反胃，並非酒醉所致，剛要站起身，就見橘子人木然離去。
    “這位先生，你喝醉了。”
    莫聞岸指尖微顫，這熟悉的聲音唯恐是幻聽，隨口應道：“我是醉了。”
    “你住哪，我送你回家。”
    “我的家，”莫聞岸低頭望著左手腕，“不在這座城市。”
    他側眸輕瞥，視線落在這人的褲子上，胸口陣陣發緊，忽而失笑。小龍貓，你都走了，還穿著我的衣服。
    莫聞岸的視線從顏樞落的腳尖緩緩上移，在他唇上停了兩秒，指尖無意識蜷了蜷，目光最終落在他的眼底。
    顏樞落自從在海邊取了他的衣服後，再未換過。
    “你哭了。”
    “我這是落水，是病。”莫聞岸癡癡盯著他。
    顏樞落抬起手，指腹蹭去他臉上的水漬。
    莫聞岸不知如何解釋，編了個僅能自欺的小謊：“水是鹹的，淚是澀的，我父親能分辨得出。”
    顏樞落淺嚐一下，氣息微亂，稍緩後才道：“這位先生，這裏不安全，你該回去。”
    莫聞岸站起身，上前一步：“你為何不要我的名字？”
    “我……”顏樞落後退半步，“我叫顏樞落，請問你的名字是？”
    “莫聞岸。”他邊說邊拽著顏樞落的袖子往外走，“我醉了，你既已插手，就要對我的安全負責，送我回去。”
    “好。”顏樞落脊背繃得筆直。
    今夜月色皎潔，星光璀璨，莫聞岸抬頭望著，在心底反複自問：小龍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他們一同來到酒店，莫聞岸在門口駐足：“我們是否還能再見？”
    “能。”顏樞落篤定，“我今晚也住這裏。”
    莫聞岸不肯作罷：“下次遇到是什麼時候？”
    “明天。”
    一句應答輕輕落地，莫聞岸轉身進了酒店，他看到顏樞落耳尖的絨毛蔫蔫垂落，再這樣下去，不知誰會先失控。
    深夜，莫聞岸輾轉難眠，小龍貓言而有信，未滿一月，顏樞落果真回來了。酒精毫無作用，睡眠並未因今日的酒與人變得沉一些。
    手機鈴聲混著走廊裏的嘈雜，接連將他吵醒，睜開眼，天已全亮，他拿起手機推掉了公司所有活動。
    既然來了，態度已明確，其餘的他皆不在意。
    他蜷在床上，想起昨日那人臨別所言的“明天”，立刻起身洗漱。
    他換好衣服，反複摩挲著衣袖裏的小龍貓公仔，明明尚未想好去向，腳步卻先一步到了門口，抬手拉開了房門。
    門剛被推開，他就看見顏樞落正倚在走廊的牆邊，絕非路過，像在刻意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