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有三十一天，莫聞岸買來紙質日曆，圈了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怎麼不能算作一個月？
    他每天畫一個叉，逐一嚐試周昕研教的方法。吃遍各式蛋糕，舌尖依舊泛苦。換盡奶茶小料，仍膩得發澀。注冊賬號進入遊戲，任憑旁人用槍掃射，重生後亦是如此。尋遍市中心所有花店，再未見過一朵比得上曾垂在床頭的那些桃花。
    放了假，世界吵得可怕，家家戶戶貼著春聯，春晚的鑼鼓聲、小孩的笑鬧聲撞在門上。
    就他家門口，一抹紅色都沒有，連燈都沒開。
    他在白日反複打掃房間，盯著天花板，幻出大龍貓用絨毛蹭牆壁灰塵的模樣，抬手虛撫了一把空氣，指尖掃過涼風，懸在半空許久不肯落下。
    即將過年，他不願回海邊的家，那兩人並非他的父母。
    誰才是？
    他不知道。小龍貓公仔總在枕上陪他，這也不是他的顏樞落。
    大年初一，他選擇周昕研教的方法之一，去看電影。訂了三場，其中兩場間隔半小時，最後一場與第二場重疊二十分鍾。
    說是賀歲搞笑片，偏都在講愛情。
    劇情很緊湊，電影很好看，他一個人捧著大桶爆米花，隻看進去一半內容。
    不怪他，隻怪大屏幕上男主角的臉變成了顏樞落，更過分的是，女主角也變了模樣，長發版的顏樞落正對著他笑。
    他也下意識牽了牽嘴角。
    都市愛情電影，被他看成了靈異片，片中但凡出現的動物，全數化作小龍貓，貓狗就算了，天上的鳥兒都不放過，荒唐又好笑。
    他傻笑著，三場電影結束，爆米花仍滿滿當當。走出電影院，走出商場，彙入人群中，有小孩的笑聲，清脆悅耳，情侶在說情話，溫柔繾綣。
    他都聽見了，卻被顏樞落的一句話蓋過：“你是不是喜歡我？”
    “是。”
    他在心裏答著，原來這般心緒，才叫作喜歡。
    日曆上的紅圈，被他用黑叉劃去大半，實在無處可去，他循著直覺，來到海底世界。
    玻璃內的生靈頗有靈性，他走到哪，大家就跟在哪，抬手輕戳，一群魚兒簇擁上來，用嘴唇夠著他指尖。又聽到夢裏的聲音：“救救我！莫聞岸，救救我們！”
    他往前靠了靠，左腕傳來絲絲癢意，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回它們：“我救不了你們，也救不了自己。”
    群魚驟然散去，目光仍鎖在他身上。
    終於熬到了上班，他卻不能工作，要隨眾人一同出遊，看到郭姐那刻，有些詫異，當初正是她稱領導要帶眾人離職，她竟沒走。
    飛機落地，廣播裏報了一個地名。
    他沒留意，於他而言，哪裏都一樣。到達酒店，他自費單獨開了一間房，在房內茫然無措。
    直到晚餐，大家集合，他才不情願地下樓，跟著周昕研打車來到一處，望著沙灘與大海，滿心困惑：“為什麼要從一座沿海城市，遠赴另一座城市看海？”
    “出遊本就是這樣，看山看水、逛古城、住度假村，”周昕研笑了笑，“重點不是去哪。”
    莫聞岸收回視線：“重點是來了，就表明立場了？”
    “重點是和誰來。”周昕研邊說邊往餐廳走。
    莫聞岸遲滯片刻，緩步跟入。
    餐桌上很熱鬧，同事們話題不斷：“你們聽說了沒，這次新領導也一同前來，有誰看到？”
    大家齊齊搖頭，很快，話題落在遊玩上：“這邊有很多酒吧，吃完誰要去？”
    酒吧？莫聞岸依稀記得，周昕研給的清單上有一項是盡興飲酒。
    他從未沾過酒，不知酒精是何滋味，此刻卻覺得可以一試。吃過飯，他打了輛車，開口隻說：“走。”
    “您要去哪兒？”
    “不知道，先開。”
    “這……”司機發動車子，漫無目的地向前駛去。
    半晌後，莫聞岸說：“找個離這裏遠些、能喝酒且安靜的地方。”
    司機若有所思地點頭，最終，車子在一處停下。“這巷子進去，各種酒吧都有，不過都很小，或許是你想要的清靜之地。”
    莫聞岸下了車，身後是繁華都市，身前是幽寂小巷，卻沒有半分違和感。巷子兩旁全是平房，牆磚上有各種塗鴉。
    他一步步走去，在心裏默數幾輪六十秒，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右側，“橘子酒吧”的暖黃燈牌映入眼簾。
    他轉了轉手腕，蹭過小龍貓公仔的毛發，公仔似在回應他。
    “就你了。”他轉身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