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莫聞岸都沒想過顏樞落。
    離下班還有些時間，他望著桌麵發怔，不是想誰了，而是工作完成，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正巧別的部門有個同事過來，邀他幫忙看圖稿。
    他似抓住一絲寄托，攬下所有工作，又開始凝神對著電腦。
    夜幕不知何時降臨，辦公室內的燈光原本亮著，被最後一個回家的同事熄滅。
    莫聞岸沒作反應，依舊不知疲倦地低頭工作，乏了隻活動手腕，最多的動作也隻是伸出食指戳戳袖子。袖子裏的小家夥，不會回應了。
    夜已深，工作完成後，他盯著電腦屏幕看了會兒，不情願站起身。
    隨著電腦息屏，辦公室被濃黑徹底籠罩，他不小心撞到了同事的椅子，抬手扶正，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他發現自己真正被隔絕在眾人的世界之外了。
    辦公室的玻璃大門緊閉，外麵掛著U形密碼鎖，他轉頭望著右側的指紋密碼開關，連門鎖何時損壞、何時更換的都不知道。
    他聞了聞衣領，於他而言，最大的不適就是不能洗澡、換衣服。曾有人說過，人類的衣物會髒。
    他折回工位，側頭趴在桌上，望著袖口裏的小龍貓公仔，將它露出一抹白毛的腦袋往裏按了按：“顏樞落，晚安。”
    說完，他閉上眼。
    這個夢似在等他，呼吸剛一平穩，就被一隻從深淵探出的手狠狠拽住。仔細一感受，那不是深淵，竟是大海。
    莫聞岸抱著雙膝，身子緩緩下沉，始終沒反抗，不過這次，他輕易睜開了眼。
    他周遭圍著一群生物，都眼熟，卻又陌生。
    章魚生百爪，虎鯨長千眼，細看，扇貝有著毛發，海龜沒有殼。
    莫聞岸轉向另一側，海馬的黑胡子在輕晃，珊瑚竟用人嘴在說話。
    可他不怕，因為它們沒想傷害他，圍在他身邊打轉，淘氣的會湊上前碰他一下。
    他凝神屏息，靜靜感受著海底的一切聲音，它們說的不是人話，傳入耳裏，竟能聽懂：
    “救救我！”
    “救救我！”
    “莫聞岸，救救我們！”
    “小莫——”
    他猛地驚醒，大口喘著氣，許久難以回神。以前做過的夢，比這恐怖千百倍，他都未如此恐慌，今日醒來，額角陣陣抽痛，壓過了頸肩的酸脹。
    “小莫，”郭姐又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怎麼睡在辦公室？”
    莫聞岸穩住呼吸，麵無表情地抬頭，不知為何，隻覺郭姐含笑的嘴角，像是被一股力量強行扯向上方，快要扯到眼眶。
    他搖搖頭，定睛一看，一切又恢複如常。
    “問你呢，小莫，你昨晚沒回家？”
    莫聞岸不願解釋，起身往洗手間走，指尖探入袖口，觸到那團軟絨，尋回一絲實感。
    這個夢縈在他心頭，夢裏的生物看著怪異，他卻覺得很可憐，讓他心頭發緊，被揪著痛。
    隨著辦公室熱鬧起來，他開始無所事事，猶豫許久，才默默問眾人：“我有空，可以幫你們做些簡單的……”
    話未說完，幾人一擁而上，郭姐極主動，搶在最前，絮叨說著客戶的要求，他筆尖沒停，逐一記錄。
    “你們有完沒？”這是周昕研的聲音，“看人家好欺負是不？”
    “瞎說什麼？”郭姐攏了攏發尾，“這次可是小莫自己說的。”
    “就是。”另外兩人連忙應和。
    莫聞岸沒說話，埋頭工作，期間，餘光兩次掃向周昕研。
    第三次，瞥到周昕研起身，他也起身跟了過去。
    來到衛生間門口，周昕研才發現他：“哎喲，嚇我一跳，你走路沒聲音？”
    莫聞岸欲言又止。
    “小莫，你這是有話說？”
    “妍姐，”莫聞岸艱澀開口，“你不願讓我幫大家打下手，是討厭我？”
    “你……”周昕研深深歎了口氣，“這孩子，大家在欺負你，你看不出來？”
    莫聞岸抬眼，想起顏樞落的那句話：那人欺負你是他的問題，這不是喜歡。
    周昕研又問：“你為何要幫別人工作？”
    莫聞岸搖搖頭：“我沒想幫任何人，隻是想工作，停下來就不舒服。”
    周昕研凝眉思索片刻：“你不開心？”
    莫聞岸垂下頭，換作以前，定會沉默，此刻心思被人點破，他恍然驚覺，點了點頭。
    “緩解心頭不悅的方法有很多，你非用最糟的那種，我從群裏加了你微信，通過一下，我教你。”
    周昕研說完，轉身進入衛生間。
    莫聞岸匆匆回到工位，從抽屜裏拿出手機，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