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沒有閉眼，也沒有昏睡。
    顏樞落又試了兩次，皆是如此。他慌了神，起身低聲自語：“不可能，這可是桃樹婆婆的力量。”邊說邊抓著頭發踱步。
    莫聞岸安靜看著他，雙目不再落水：“你為何執意要我忘記？就因破了人類的規矩？”
    “我要保護你，”顏樞落眼底的慌亂添了幾分，“我一定要保護你。”
    “倘若那些妖怪本就是衝我而來？”
    顏樞落腳步一頓，急忙搖頭：“不是的，他們衝著我。”
    莫聞岸收回視線，垂眸望著地麵：“為什麼？”
    顏樞落肩頭微顫，始終不肯作答。
    莫聞岸終是放棄尋根究底的念頭：“再試試，若你堅持要這般做，我依你。”
    顏樞落蹲在他身旁，皺起眉不敢再運轉靈力。
    莫聞岸安慰道：“或許是我內心刻意拒絕，不願配合的原因。”
    他盯著顏樞落的雙唇，仿佛這裏藏著許多秘密，而那些，皆是莫聞岸自己的秘密。
    他探出指尖，在顏樞落手心輕叩。
    顏樞落察覺到他的目光，胸膛起伏愈發劇烈。
    莫聞岸很平靜：“你再試試，我不反抗。”
    顏樞落屏息，聽話般落下一個吻，雙唇沉沉覆在他唇上，有點貪戀，不肯挪開。
    莫聞岸心底的情愫翻湧，捏著他後頸，舌尖點在他唇上，卻如被雷電擊中般立刻縮回，驚了一下。
    顏樞落完全失控，即便隔著眼皮，也能看到裏麵透出的紅光。
    莫聞岸閉上眼，細細感受這個屬於兩人完整的吻。
    正如魚兒歸向大海，笨拙地在水中舒展，魚兒的舌頭不太會動，可於大海而言，完全足夠。
    一吻畢，天色微亮，莫聞岸指尖有些發麻，聲線依舊平淡：“要不，你變成大龍貓。”
    顏樞落旋身，身上生出白色絨毛，化作一隻耷拉著耳朵的大龍貓，俯身蹲在他麵前。
    莫聞岸抬手戳了戳它的腦門，絨毛陷出一個小坑，他失笑，眼尾發潮。
    龍貓捧起他的臉，眼神裏盡是不舍，卻還是閃過一絲紅光。
    莫聞岸閉上眼，身子一軟，失了力氣倒下去，眼睫微微顫了一顫。
    “小岸？”龍貓試探地輕喚。
    空氣一片沉靜。
    龍貓鬆了口氣，可僅過一秒，身體又控製不住地發僵。它將莫聞岸抱到臥室床上，立在原地許久，終於轉身離去。
    不多時，鬧鍾響起，天已全亮。
    莫聞岸伸手去夠手機，坐起身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對著空氣低聲說：“顏樞落。你是精怪，我是人。”
    他換好衣服，沒疊被子，憑著肌肉記憶洗漱、拿起背包，捏著口袋裏的龍貓公仔，稍用了點力，“那又怎樣？龍貓的膽子好小。”
    今日陽光甚好，溫暖不刺眼，他如往日一般走在路上，心底不知與誰低語：“我不過是人，你不過是精怪，僅此而已，如此罷了。”
    “大宋SOHO”幾個大紅字愈發突兀，他走過時，冷冷瞥了一眼。
    他本把小龍貓公仔放在口袋，工作實在不便，就將它放到了左手袖子裏，稍一動，便蹭得腕間微微發癢。
    不知哪位同事過來叫他填表格，他未抬眼，隻一味搖頭，全然沒聽見對方的話。
    午休時分，趁辦公室無人，周昕研走過來，語重心長地說：“這個表格其實就是總經理在摸底，雖說是幾個部門一起團建，時間定在年後開工後，他就是想探探，有多少人會跟著設計總監走，你不填就代表……”
    莫聞岸手中的鼠標未曾停過，出神道：“我不離職。”
    “可總經理不這麼想，”周昕研拍了拍他肩，“哪怕你最後留下來，他也會認定你在動搖。”
    莫聞岸盯著左腕袖口自言自語：“人類為什麼這麼複雜。”
    “你不是人類？”周昕研打趣，“人心本就複雜，不過你除外。”
    莫聞岸停下手上的工作，抬眼問：“那我要如何做？”
    “去吧，不自在也沒關係，就當去散心。”
    莫聞岸左手攥拳，手腕轉了轉，蹭到小龍貓的毛發瞬間鬆口氣：“找誰報名？”
    “找……”周昕研皺了皺眉，“算了，我幫你去填，說了你也記不住。”
    莫聞岸指尖蹭過袖口，低聲道：“謝謝研姐。”說完重新拿起鼠標，忽而想起什麼，望向她的工位，開口問，“我們是去哪聚餐？”
    “旅遊，”周昕研連連歎氣，“你才好一天，怎麼又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