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樞落朝著大床走去，莫聞岸連忙攥住他手腕：“別去，不舒服。”
    顏樞落拍了拍他的手背：“讓我感受一下。”
    他徑直脫下外套，隨意丟在地上：“你在，我隻脫上衣，若讓你不舒服，你就背過身去。”
    他褪去最後一件上衣，躺了下去，撫過冰床表麵，閉上眼睛感受了很久。
    莫聞岸轉過身，不忍看：“可以了，我父親說過，常人久躺會被凍傷，我母親都不敢來這裏。”
    “我不是常人。”顏樞落靜靜躺著，“這裏實在怪異。”
    莫聞岸抬頭打量冰磚砌成的牆壁，牆身兩側，由四根粗冰樁支撐，天花板也全是堅冰。
    “小岸，這裏沒通電，室內竟有光亮，冰也不會融化，很不合理。”
    莫聞岸未作聲，自幼至今周遭諸事皆不合常理，他從未細想。
    究竟是沒去想，還是被某種力量禁錮，無法去想？他毫無頭緒。“你覺得，我父母是妖怪還是精怪？”
    “應該都不是，”顏樞落起身穿衣，“小岸，你身子這般寒涼，是不是冰床躺得久了？有沒有別的辦法？”
    莫聞岸轉過身，搖了搖頭：“我父母定非凡人，我想知道，他們究竟是誰。”
    “你怕他們傷害你？”
    “不是。”莫聞岸撿起地上的外套，幫他穿上，“他們要是想傷我，不會養我到這麼大，我是怕……”
    他幫顏樞落拉上外套拉鏈，聲音在冰室中格外清冷：“我怕我親生父母，被他們害了。”
    顏樞落凝眉思索片刻，應道：“你母親與我交談時，悄無聲息往我體內注入了一絲力量探查，連手都未抬。我有一個猜想，若要證實，需要拿到他們的貼身物品，讓桃樹婆婆與羊伯伯甄別。”
    莫聞岸拽著他衣擺，貼近身前問：“你的猜想是什麼？”
    “我毫無防備便被她試探、操控，能做到這樣的，怕是天界的仙神。”
    莫聞岸眉峰一沉，自語道：“神仙？不該都是好的？”
    “人和怪都分好壞，神和仙為何不分？”
    莫聞岸若有所思地點頭，帶著他往樓上走：“他們貼身之物，不好取。”
    “頭發也可行，用過的物品氣息留得不多，實在取不到的話，能勉強一用。”
    兩人一路上至二樓，顏樞落停在樓梯口，有些遲疑：“小岸，我今夜睡哪？”
    莫聞岸轉身，拉著他的袖口往自己房間走去：“你睡我屋，不然我不放心。”
    “可是，”顏樞落停在門口，清了清嗓子，“我現在無法化作真身。”
    莫聞岸鬆開了手，走進房間：“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他的房間極簡，隻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床罩平整無褶皺，室內毫無煙火氣。
    海風吹過，叩在牆外的貝殼上，傳來陣陣聲響，算是添了幾分人間氣息。
    顏樞落看著眼前的一片白，不可思議道：“你在城區的住處，房間裏好歹還有書桌，這裏……”
    “我的房間隻用來睡覺，從前，在母親房裏習字，去父親房裏聽故事，其餘時間待在客廳，有父母陪著。”
    顏樞落攥緊拳頭，看著他取出被褥鋪在地上：“小岸，你睡床上，以後不要再睡地上。”
    莫聞岸背對著他，伸手撫平被單上的褶皺，嘴角扯了一下，平淡道：“我睡哪裏都一樣，你說過，我打不過你。”
    顏樞落輕咳兩聲，認真開口：“地上又硬又涼，如同冰床，你往後不許睡。”
    莫聞岸靜默兩秒，繼續鋪床，完事後，點了點頭：“就聽你的。”
    “小岸，”顏樞落撓撓後頸，“我沒帶衣服。”
    莫聞岸站起身，轉頭疑惑地看他：“我從未見你換過衣服，一直是白色短袖配牛仔褲，出門至多添一件外套。”
    “現在不一樣，在這裏，我的靈力被禁錮，和常人無異，衣服會髒。”
    莫聞岸打開衣櫃，望著疊放整齊的衣服，指尖自上而下劃過，在下層全新睡衣處頓了頓，最終取了穿過的一套，遞過去道：“我穿過的，你若是介意……”
    “不介意，”顏樞落一把接過，笑了笑，“我喜歡主人的氣息。”
    待他走進衛生間，莫聞岸聞了聞手腕，滿心疑惑，不知自己是何種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