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在桌下牢牢牽住了顏樞落的手：“爸，媽，在你們開口前，先把顏樞落體內不屬於他的東西拿走。”
    “小岸，”顏樞落摩挲著他的手背，“叔叔阿姨沒有傷害我，現在我感覺體內的力量比之前更強。”
    莫聞岸狐疑一瞬，望向父母。
    母親沉歎一聲，眼神空洞失神：“你自出生起，便身帶詛咒，我們也不知其因，能做的唯有護你周全。”
    父親瞥了母親一眼，連忙點頭：“對，我們怕你被傷害，所做一切也是出於無奈。”
    莫聞岸垂眸，眉頭緊皺：“你們以前分明說，怕我傷害到旁人。”
    母親的肩頭起伏一下：“兩者皆有。”
    顏樞落試探開口：“您所謂的詛咒，是否與雷電有關？”
    母親點頭，站起來背過身，指尖不住發顫：“他自幼被迫與雷電綁定，但凡所處之地驚雷乍響，後背的紋路就會泛紅。”
    “就好像，”父親連連搖頭，眸中掠過一絲疼惜，轉瞬消散無蹤，“雷打在了他身上。”
    莫母：“小時候，他哭著說雷很燙，他父親就會備好許多冰塊，在打雷時，讓他躺在其上。”
    顏樞落眼尾泛潮，粗喘不止，攥緊莫聞岸的手問：“疼嗎？”
    莫聞岸牽起嘴角，低聲道：“不疼了。”回過頭繼續問父母，“詛咒關於什麼？”
    莫父也站起身，低頭思索。
    莫聞岸耳畔風聲漸盛。
    莫父：“我們無從知曉，你出生時，曾有位道士途經此地，看過你後，隻留下了方才那些話，我們都告訴你了。”
    莫聞岸將顏樞落的手裹在掌心，緊緊握住，語氣平淡無波地問：“萬千生靈枉死，皆與我有關？”
    顏樞落指尖一顫，被他十指交扣，攥得更緊。
    莫父身子一僵，死死捏著桌沿。莫母偏過頭，不敢直視他。
    兩人皆不願作答。
    莫聞岸耳畔嘈雜愈盛，清脆鳥鳴、凜冽海風交織在一起，刺耳又違和，攪得他心緒紛亂，纏得他心底發慌，兩股力道在他體內撕扯，互不相讓。
    “夠了——”顏樞落的聲音，打破周遭的沉寂。
    莫聞岸耳邊的聲響戛然而止，眼眶裏的水毫無征兆地滾落。
    顏樞落顫聲道：“小岸，無論真相如何，即便一切屬實，你已生而為人，這些絕非你今生之過，你是無辜的。”
    莫聞岸默然看著一滴滴冰涼的水珠砸在手背上。
    莫父上前，指尖蹭過他臉上的濕意，抵至舌尖：“小莫，你落水了。”
    顏樞落歎口氣，抬手按住莫聞岸的肩頭，片刻後，水便止住。
    “你……”莫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你對小莫做了什麼？”
    莫母也湊上前，細細盯著莫聞岸的眼睛：“他這怪症，無藥可解，哪怕我們請來神……我是說，我們尋遍各方名醫，也毫無頭緒。”
    “顏樞落可以治，”莫聞岸低聲自語，“我身上的桃枝紋路，也能壓製。”
    “桃枝？”父親下意識看向他後背，“那些是閃電。”
    “不是。”莫聞岸看向顏樞落，眼底仍漾著水光，“有人和我說，是桃枝。”
    “小岸，紋路我根本無法治，”顏樞落垂著頭，“這是我向桃樹婆婆求來的力量，我會再想其他辦法。”
    莫父凝視顏樞落，沉聲開口：“天意，皆是天意，我雖聽不懂你所言，卻能察覺，小莫傷不了你，你更不會傷他。”
    莫母拽了拽他的衣袖。
    “不要怕，”莫父甩臂，看向莫母的眼神透著幾分疏離，“既然如此，小莫這個朋友我算是認下了，這麼多年，除了我們，他總算有了能傾心信任的人。”
    “好了，你們先吃。”莫母重新盛了兩碗熱飯，遞過去，“菜都涼了，我去熱一熱。”
    莫聞岸拿起筷子，毫無鋪墊開口：“我有位朋友，是桃樹精。”
    瓷盤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莫母手忙腳亂地收拾碎片：“瞧我，這般不小心。”
    莫父幫忙打圓場：“竟真有人叫桃樹精這個名字。”
    “爸，媽，”莫聞岸緩速吃著飯，“你們倆是什麼……”
    莫父慌亂應道：“我們自然是人啊！哈哈哈。”
    莫聞岸抬頭，眼神幽深：“我是想問，你們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怕我的？”
    “亂說。”莫父背過身去，肩頭在發顫，“哪有父母懼怕自己孩子的。”
    莫母兩手空空地躲在廚房，無菜可熱，卻半步都不肯踏出。
    莫聞岸給顏樞落盛了碗湯，推至他麵前，漫不經意道：“屋外的那道屏障，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