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小龍貓逐漸失控。
    莫聞岸頓住腳步，再有百步，便能推開那棟屋子的大門。
    “小岸，我有點不對勁。”
    小龍貓猛地跳到地上，變成人形。
    “顏樞落，”莫聞岸攥住他手腕，“別鬧了。”
    “我沒有鬧，”顏樞落喘著粗氣，瞧著有些許虛弱，“這裏有屏障，闖入的妖怪、精怪，都會被迫幻出人形。”
    “為什麼？”莫聞岸鬆了手，低聲自語。
    “我不清楚，”顏樞落勾住他的小拇指，“不要怕，我陪你進去。”
    “不行，”莫聞岸拽著他往後退，“你回去，我自己去。”
    “我不！”顏樞落抽出手，站在原地。
    莫聞岸沒回頭，也沒停下腳步，徑直朝沙灘走去。
    從小到大，他從未在這裏見過第四個人，關於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父母隻是說他們在他出生前已離世。
    旁人都有玩伴，唯獨他沒有，放學後，父母雷打不動守在校門口，還不準他與任何同學同行。
    中學、甚至大學，他始終無法住校，母親隻稱家裏條件更優、飯菜更健康。
    他從未心生懷疑。
    直到步入社會，他執意搬出去獨居，與父母冷戰一月，也隻能勉強換來留在同城，離家不足一小時的地方工作。
    從前他不懂，如今才發現，那種情緒是怒意，但凡他生氣，父母就會退讓，或想得更具體些，更像是他們因懼怕他而妥協。
    他從未深究緣由，理所當然接受了一切，可究竟為什麼？
    “小莫——”
    莫聞岸聽到父親的聲音，停下腳步。
    “龍貓精。”他下意識轉身，看到顏樞落還在原地，不知正與母親交談什麼。
    “小莫，你怎麼不進家門？”父親笑得極盡慈祥。
    也很反常。
    他跟著父親往回走，母親瞥了他一眼，拉著顏樞落一同回家。
    到家後，他坐在沙發上，不知該如何解釋，隻靜等父母發問，他們問起，他就如實作答。
    可父母始終緘默，笑容十分勉強，並非刻意作假那般簡單，在莫聞岸眼中，透著詭異。
    他們從未這般笑過。
    “小莫，你愣著做什麼？快來吃飯。”
    母親的聲音，傳到他耳中，混進林間鳥鳴。
    “就是，快過來，就等你了。”
    父親的聲音，漾在耳畔，裹著陣陣海風。
    他望著餐桌上的三人，竟覺得此刻顏樞落的模樣也有些陌生。
    顏樞落擠著嘴角，額間滾落大顆汗珠，明明正值冬日，海邊氣溫比城區還低兩三度。
    莫聞岸起身走向餐桌，眾人皆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臉上掛著晦澀難辨的笑意。“顏樞落，為何你也變了？”
    顏樞落不說話，扯著木偶般僵硬的笑。
    莫聞岸抬手，想輕撫他的發頂，卻被父親伸手攔下：“小莫，你快吃。”
    他望向父母，如往常一樣，所有人都在等他先動筷。
    他低下頭，悄悄從桌下伸出手，戳了下顏樞落的膝蓋。
    顏樞落猛地喘了口氣，眨了眨眼：“小岸，我剛才不知怎麼了，頭好暈。”
    莫聞岸拿起筷子，夾了一筷菜，吃了一口米飯，父母方才開動。
    他放下筷子，抬眸凝視著父母，語聲微沉：“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母親動作一頓，不做應答，隻催促：“快吃，知道你要回來，我特意備了滿桌菜肴。”
    顏樞落看著眼前的一切，在桌下伸手搭在莫聞岸的膝蓋上。
    “小莫，你帶朋友過來，也不提前知會我們一聲。”父親邊吃邊說。
    顏樞落看著莫聞岸，一句話也沒說。
    莫聞岸覆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輕叩兩下。“爸，媽，你們究竟瞞了我什麼事？”
    父母仿若未聞，埋頭大快朵頤，好似世上難尋美食皆在眼前，停不下筷。
    莫聞岸看著他們吃完、放下碗筷，始終得不到回應。“你們從不許我交朋友，今日我帶了人回來，為何不追責？”
    “別胡言，”母親拭去唇角的汙漬，“你肯交友，是好事。”
    “媽，”莫聞岸語氣加重，“你們若不肯說實話，我這就走，等你們何時願意坦白，再回來。”
    話音剛落，父母莫名齊齊打了個寒噤。
    耳畔的鳥鳴愈發雜亂刺耳，莫聞岸隻覺是母親在害怕。
    父親沉沉歎了口氣，蹙眉對母親道：“小莫變了，這皆是天意，你我無力更改，早已控不住他。”
    周遭死寂半晌。
    莫聞岸聽著這句話，覺得並非在說他。
    父母的目光直直穿透他眼底，探向他心底。
    仿佛他體內藏著一個全然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