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走到電梯前，伸手去按上方按鍵，小龍貓忽然從他腕間躥出來，攔在身前按下。
    他轉頭瞥了眼空蕩的走廊，蜷起手腕，把它的腦袋往裏懟了懟。
    一路上，他始終緊攥衣袖。
    小龍貓終於沒忍住，掙紮著出聲：“小岸，你聽得見嗎？我快喘不上氣了。”
    莫聞岸這才鬆下指尖的力道：“對不起，我隻是……”
    “隻是什麼？”小龍貓探腦袋，吐著小舌頭大口喘氣，“你身上多了股氣息，既非鬱氣，也無歡喜。”
    莫聞岸掌心輕蹭它的軟毛，心跳快了幾分：“我隻是不想旁人看見你。”
    小龍貓鑽了回去，緊貼他手腕：“小岸，你的脈搏跳得好快。”
    莫聞岸望著“大宋SOHO”的字樣，感覺不如從前那般別扭。“可能是我走太急了。”
    坐到工位，他如常工作，今日那小孩也在，辦公室嘈雜聲頻頻響起，他凝神摒去周遭聲響。
    小孩跑到他麵前。他頭也未抬，打開抽屜：“別拿太多，你媽媽會責怪我。”
    小孩不為所動，伸出一隻手。
    莫聞岸低頭看去，一顆拆了包裝袋的牛奶糖黏膩地躺在小孩掌心，細看之下，手心的紋路間還沾著絨毛，指甲縫也有汙漬。
    “我不吃。”他轉回頭繼續工作。小孩卻不依不饒，當場哭了起來。
    郭姐連忙上前哄小孩，語氣放軟：“小莫，你就吃一顆，他都給你剝好糖紙了。”
    “不要。”莫聞岸全然不理會。
    小孩愈發失控，不管不顧地抓起桌上的物件亂扔。
    莫聞岸身後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郭姐的語氣又急又重：“你一個大人，何必跟小孩子計較？”
    袖中的小家夥開始躁動，他將手置於桌下，一下下輕拍著小龍貓。
    小孩不肯罷休，一瞬之間，莫聞岸隻覺杯中的水都被哭聲震得微顫。
    無奈，他抽出一張紙巾，冷聲對著小孩說：“放這上。”
    小孩吸了吸鼻子，把糖放在紙巾上，轉身跑開。
    郭姐仍站在身後，語氣稍鬆：“你吃呀，這糖很甜，你嚐嚐。”
    莫聞岸起身撿起地上的雜物，坐定後，感覺身後仍有目光緊盯，便捏著紙巾四角，連奶糖一同丟進垃圾桶。
    “我知道了，”小龍貓悄悄說，“上班路上，你就有幾分怒意，氣息和剛才一樣，隻是此刻更濃重些。”
    莫聞岸放下鼠標，取出黃色便簽紙寫下幾字，偷偷遞到桌下：這種感覺，就是生氣？
    “對，小岸，你早上為何生氣？”
    他又在便簽上補了幾字：不知道，不想你被旁人看見
    下班時間到，他起身往外走，剛踏出辦公室，就被領導攔住：“小莫，你考慮得如何？”
    莫聞岸扣住袖口：“沒考慮，我不離職。”
    “這……”領導撓了撓鼻尖，“不急，還有十幾天，你再斟酌斟酌，若是要其他條件，盡管提。”
    領導走後，莫聞岸回頭望了眼工位，眸色一定。
    郭姐正彎著腰翻他的垃圾桶。
    莫聞岸轉身按下電梯，不過一粒糖，郭姐為何這般執著？
    電梯門開，他走進去，門閉合的刹那，瞥見郭姐穿過走廊，手裏攥著東西，指縫露出一抹黃色。
    他莫名將黃色聯想到便簽紙上。
    “小岸，你在想什麼？你有些緊張。”小龍貓探出腦袋，望著他。
    “沒，許是我敏感了。”莫聞岸伸出一根指頭，任由它咬。
    回到家，他隨意拿起兩件換洗衣物，驅車趕往父母住處。
    小龍貓趴在方向盤上，腦袋隨著車晃蕩：“為何這樣急？”
    莫聞岸也不想，可父母頻頻發消息、打電話，不停催促他歸家。“小龍貓，你說得沒錯，人類是會說謊的，我第一次欺瞞父母，你的事我本該告訴他們。”
    “其實，”小龍貓撓了撓耳朵，尾巴輕晃，“我也騙過你，有時說謊未必是在做壞事。”
    莫聞岸緊了緊握著方向盤的手：“你騙我幾次？桃花陣、失控，還有什麼？”
    小龍貓背過身去，不肯作答。
    深夜，車子駛過一處小漁村，停在一片沙灘邊，莫聞岸下車後，背著包朝沙灘深處走。
    “小岸，你緊張。”
    莫聞岸把小龍貓的腦袋往袖中按：“無論聽見什麼，都不許出來。”
    越往前走，離那棟屋子越近，他卻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大海無邊無際，沙灘卻有盡頭，被一棟別墅阻隔，別墅外牆綴滿貝殼，窗欞窄小，隔著窗簾看不清屋內光景。
    方圓二十分鍾步程內，唯有這一棟孤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