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莫聞岸關了燈，房間內隱隱透著粉光。
    二人循著光源找到背包，打開一看，裏麵懸著一朵粉色桃花。
    “夢之花！”顏樞落一眼認出，“謙枝對你這般好？”
    “這朵應該是你的，”莫聞岸語聲發虛，“這花對人類沒用。”
    “他怎把這份浪漫藏進你包裏？”顏樞落伸手觸了一下花瓣，“此花百年一綻，一季僅開十朵，在我們精怪界，是很珍貴的。”
    “你快去休息，”莫聞岸躺至地上，“你不睡，它不會熄光。”
    “你怎會知道？”顏樞落**，桃花隨他飄去，落在枕旁。
    空氣靜了許久，莫聞岸未多作解釋。
    顏樞落忽然坐起身：“小岸，你怕冷，來床上睡，我和你換位置。”
    莫聞岸攥著被角，他從不和人同睡，隻因父母不讓。
    但是，顏樞落……並非凡人，他是龍貓。
    莫聞岸起身說道：“你變成龍貓，我們一起睡。”
    桃花飄到顏樞落麵前，繞著他打轉，瞧著他捂住心口。
    莫聞岸在床上躺好，側過身補了一句：“多數人都會與寵物同眠。”
    “砰”的一聲，顏樞落變成掌心大的小龍貓，躥至莫聞岸麵前，歪著腦袋望他。
    桃花緊隨而至，小龍貓被吸引，抬爪去夠，扯住一片花瓣，身子騰空，嬉鬧許久。
    莫聞岸伸出一根食指，小龍貓瞥見，鬆開花瓣躍到他身上，抱著他的指腹，臉頰不停往上蹭。
    莫聞岸好奇地問：“你變小後，是不是不會說話？”
    小龍貓發出極輕微的聲響：“會，隻是你聽不見。”
    莫聞岸用拇指輕摩挲他的軟絨，“我聽得見。”
    小龍貓頓住，抱著指頭一動不動，片刻後才輕聲道：“小岸，晚安。”
    “小龍貓，晚安。”莫聞岸帶著指尖軟糯的觸感，思緒混沌間，耳邊飄來小龍貓的細碎聲音。
    他一時恍惚，不知是否幻聽，隻聽小龍貓嘟囔：“怪了，我化作小龍貓時，無人能聽見我聲音，連婆婆都不行。”
    次日天未全亮，手機鬧鍾還未響，他先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眯著眼點亮屏幕，發現全是父母發來的。
    他未理會，閉上眼，身後溫熱的觸感才漸漸清晰，可此次觸感並非源於絨毛。
    他下意識反手輕戳，觸感緊實發硬，還帶著幾分灼燙。再度睜眼，才注意到枕著的是一隻手臂，半根絨毛都無，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
    “小岸，你醒了？”顏樞落的語聲落在他發頂。
    “顏樞落。”莫聞岸聲音微僵。
    “嗯？”
    莫聞岸閉上眼，眼睫輕顫：“將你的身子，從我身後挪開。”
    顏樞落渾身一怔，瞬時清醒，情急之下化作大龍貓，心虛地往旁邊挪了挪，抽回手臂翻身，伴著一聲悶響，重重摔落地麵：“我、我不知何時幻回人形的，許是夢裏，我竟毫無感覺。”
    莫聞岸將腦袋縮進被窩，聲音發悶：“你沒感覺？”
    “我有！”顏樞落握拳錘了一下地麵，“不是，應是化作人形的緣故，小岸，對不起。”
    莫聞岸在被窩裏翻看消息，臉頰被悶得泛紅發燙，不願深想，話鋒一轉：“周末，我要回趟家。”
    “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莫聞岸探出腦袋，深吸幾口涼氣，心緒漸平。
    “我要保護你，那些妖物衝我而來，如今牽連到你是我的責任，此事了結前我必須寸步不離守著你。”
    “你是這樣認為？”莫聞岸轉過身，“可我覺著，它們本就是衝我來的。”
    暗巷一事，他被迫失了神智，清醒後分明悉數記得，那些聲響絕非衝顏樞落。
    “不可能！”顏樞落執拗不肯信，“你拒絕無用，我會變成蠅蟲大小藏你身上或包裏，你根本尋不到我。”
    莫聞岸輕歎一聲：“你說的是。可我父母不許我帶任何人回家，你務必要藏好。”
    大龍貓點點頭，搖身化作小龍貓，躥到床上，鑽進他的衣擺。
    “我不是說現在。”莫聞岸被癢得發笑。
    小龍貓很調皮，不肯出來，爬上他的後背，停在背脊正中，輕舔上麵的紋路。
    “別鬧了，”莫聞岸趴在床上，被他癢得肩頭輕顫不止，“沒用，從小到大，這紋路從未消去過。”
    不一會兒，小龍貓從他袖口鑽出，使勁將他衣袖往上推，直至露出手臂外側的細紋。
    莫聞岸盯著紋路，垂下眼皮問：“你為何要讓我看這些？”
    小龍貓伸出小爪子撓了撓他。
    他低頭望著小龍貓。
    小龍貓眼神篤定：“看著我。”
    言罷，它抱著莫聞岸的手臂，探出小舌頭。
    奇怪的是，被它蹭過的皮膚，紋路竟真的消散了。莫聞岸盯著那塊光潔的皮膚，眼底漾起微光。
    不多時，紋路再度浮現，仿若刻進肌理。
    莫聞岸眼中的光並未黯淡。
    這是他首次拋開常理，憑著直覺肯定，紋路能消失一次，便會有第二次、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