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顏樞落急忙鑽出來變回人形，湊到莫聞岸身邊，直言：“你喜歡我。”
    莫聞岸背過身，視線垂落，語氣認真：“以後跟我說話，要穿衣服。”
    “哦、好。”顏樞落搖身一變，整齊穿戴好衣物。
    莫聞岸回過頭，瞥見他漾著紅光的雙瞳，徑直走進屋內。
    顏樞落緊跟在後麵，追著問：“是不是？”
    莫聞岸從衣櫃拿出睡衣，隨口道：“我不討厭你。至於喜歡，我不確定。”他心底那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似乎不再朦朧淺淡。
    “你一逗我，身上的鬱氣就開始消散，”顏樞落追到他麵前，“抬頭看著我。”
    莫聞岸抬起頭，眼神迷茫，比他更想知道心中的答案。
    顏樞落語氣篤定：“小岸，我化作小龍貓舔舐你手腕時，你的鬱氣就沒了。”
    莫聞岸瞥向旁側：“或許，你是在給我治病。”
    “我不會治病，能治好你落水病，是羊伯伯教的。”他跑到一邊，對上莫聞岸的視線，繼續說，“我會讓你開心。”
    莫聞岸完全能躲開，大可以說“沒感覺”“不知道”，可在此時，捕捉住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忽然不願再回避，直直迎上顏樞落的目光：“你這麼厲害，感受下我此刻的心情。”
    顏樞落鼻翼微動，抬起手，卻不敢碰他的臉：“很奇怪，剛才還沒有，此刻又冒出來了。”
    “鬱氣？”
    顏樞落垂下頭，不肯作答。
    莫聞岸走近兩步，指尖輕挑起他的下巴：“你想我怎樣？”
    顏樞落看到他眼底的冷漠，連連往後退，胸口微起伏：“我不知道。”
    莫聞岸步步逼近，語氣淡得像說家常話：“你無情絲，說要走。你不是人，我亦非精怪。所以，顏樞落，你要我怎樣？”
    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些話是從哪冒出來的，心底蠢蠢欲動的情緒開始不斷翻湧，卻尋不到出口，隻得硬生生壓回，最終，化作一聲綿長的歎息。
    顏樞落靠在牆上，耳尖上的灰絨毛軟塌塌地垂著，聲音輕得毫無底氣：“反正你會忘記。”
    “如果不呢？”莫聞岸垂下眼皮，“這些話，我從未想過，別再逼我說了。”
    顏樞落隻敢望著他手腕，怔怔問：“什麼？”
    “如果你們沒辦法讓我忘記該怎麼辦？”莫聞岸退後兩步，轉身朝衛生間走。
    走出幾步，他語氣平淡地說：“如果我不願讓你們抹去我的記憶，該如何是好？”
    聲音很輕，腳步也很輕，輕過淋浴的水聲。
    他洗完澡出來，在房間角落，又看見一團大毛球，靜盯了半晌，鋪開被褥坐在地上：“你過來縮著，那邊髒，我剛洗過澡。”
    “哦。”
    顏樞落攤開身子，垂頭喪氣，雙耳耷拉，步步沉悶地走過來，再蜷成毛球，挨到莫聞岸身邊。
    莫聞岸關了燈，鑽進被窩：“你睡覺，要去床上。”
    “好、好。”
    顏樞落的聲音磕磕絆絆，兩道聲線交疊，一聲慌、一聲穩。
    莫聞岸輾轉難眠，身旁的毛團連呼吸聲都隱著，空氣靜得讓耳畔又泛起不該有的異響，無數嘶吼裹挾在風聲中，被無限放大。
    這些聲音，本該出現在夢裏。
    莫聞岸側過身，看著毛茸茸的團子，聲音愈發刺耳，鬼使神差地伸手觸向白毛。
    指尖輕點的瞬間，所有怪異的聲音消失，他沒縮手，沉沉睡去。
    那夜沒有雷火，隻有冰冷的海水。
    他閉眼墜入海中，放棄呼吸，身體被無盡冰冷感包裹，就這般絲毫不掙紮，任由大海將他吞沒。就在他絕望時，指尖忽然傳來溫熱的觸感，些許暖意在冰冷深海中顯得微不足道。
    可對於莫聞岸來說，完全足夠，暖意直抵他心底，於絕境中生出一縷微光。
    他在黑暗中探出指尖，下一瞬，被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攥住，便在水中衝破阻力，猛地睜眼，看見了顏樞落。
    “小龍貓……”他夢囈著醒來，已是清晨。
    大龍貓依舊蜷作一團大毛球。
    莫聞岸久久未能回過神，下意識觸碰它的白毛，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怎麼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