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從衛生間出來，從靜立在一旁的顏樞落身側走過。
    “等下。”顏樞落按住他的肩膀，停頓五秒。
    第三秒，莫聞岸停止了落水，他直言：“你對我渡了什麼？好燙。”
    “沒什麼，”顏樞落鬆開手，“我在幫你治療。”
    莫聞岸滿心疑惑，精怪的治療手法竟對人類也奏效。他沒心思追問，回臥室抱出被褥鋪在地上，背對著床蜷起身，閉上了眼。
    顏樞落在原地站了許久，抬手熄燈後，轉身變成小小龍貓，一動不動地蹲在他眼前。
    莫聞岸始終未睜眼。
    次日清晨，鬧鍾準時響起。
    莫聞岸後背一陣冰涼，一如往日般起身洗漱，沒去尋人，仿佛生活從未有過變化。直到推開臥室門，才見顏樞落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他腳步未停，直直往外走。
    “我母親說的對，你們人類，會騙人。”顏樞落起身跟了上去。
    莫聞岸微皺眉，緊了緊攥著的包帶：“我不懂你說什麼。”
    “你的不開心根本不像你說的那般會輕易消散，睡著後分毫未減，此刻亦是。”
    莫聞岸換好鞋，背過身道：“我要去上班，你不能跟著。”
    顏樞落沒再出聲。
    莫聞岸走到電梯口時，腰間泛起癢意，勾著包帶的手莫名鬆了鬆。
    他剛到公司，就被領導叫去，垂眸望了眼袖子，指尖輕戳裏麵的小家夥，小龍貓從袖口探出腦袋，吐出小舌頭大口喘著氣，又縮回袖中藏好。
    莫聞岸進入談話室，等了十分鍾，領導才推門而入。
    領導瞥了他一眼，拉上所有隔斷簾，坐下後開口：“小莫，你應該聽說了我要開獨立工作室的事。”
    莫聞岸點點頭，想著手上還有方案要出，隻盼領導有話直說。
    領導偏愛繞彎子，“我很看重你，很多棘手的客戶到你這，都能得到滿意的方案。”
    莫聞岸麵無表情地盯著他。
    領導傾身抵著桌沿：“雖說咱們現在的公司大，機會多，可競爭也大。大公司養的人多，一個單子到你手上，最後抽成隻有……”
    接下來，莫聞岸耳中泛起陣陣嘈雜異響，仿若魚兒在唱歌。
    若是一條魚還好，偏是各類雜聲交織。嘰嘰、嗡嗡、金屬撞擊聲，凝神細聽，竟還夾雜著咕嚕聲。
    那咕嚕聲，遠不及小龍貓的叫聲可愛。
    正巧小龍貓躁動不安，手臂傳來陣陣癢意，他將手放到桌下，悄悄低下頭，看著小龍貓鑽出來透氣。
    “所以……”
    聲音又回來了，他抬眼看向領導，在桌下伸出一根指頭，任小龍貓嬉鬧。
    領導眼神殷切：“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莫聞岸抬眼掃視一圈，談話室沒有攝像頭，門外也很安靜，開口隻道：“我不知道。”
    “不急。”領導並未步步緊逼，“還有時間考慮，若是薪資問題，好商量。”
    莫聞岸覺著算聊完了，將小龍貓的小腦袋瓜往袖中按了按，隨後起身欲走。
    “小莫，”領導也跟著站起身，“我很期待你的加入，今日的談話，不要和任何人說。”
    莫聞岸應下，轉身往門外走，瞬間鬆了口氣，半路腳步一挪，進了茶水間。
    他在裏頭微怔，隻顧低頭望著吐舌頭的小龍貓，片刻後才發覺兩手空空，連茶杯都沒拿。指尖剛碰到門把手，他忽然頓住。
    茶水間和談話間隻隔了一堵牆，按理說隔音不差，若非刻意細聽，根本聽不見，此刻的交談聲卻有點擾人。
    “領導，你為何執意要帶莫聞岸？他就是個怪人，一點不合群。”
    “你懂什麼？他效率高，大家的爛攤子丟給他，你見他抱怨過？”
    “確實，跟個木頭呆子一樣。”
    “人各有用處，像他這般沒心眼的最好拿捏，出了事推到他頭上，說不定他都反應不過來。”
    之後傳來一陣誇張的哄笑。
    門把手被莫聞岸握得發燙，手腕傳來軟糯的觸感，還泛著癢意，他垂頭淺笑，小龍貓正在舔他。
    他推門而出，緩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此後，與世隔絕般埋頭工作。
    不過，小龍貓被他擱在自己的方寸天地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