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鈴聲響過兩次，莫聞岸醒著，未曾動過，身上的暖意自桃樹婆婆指尖輕點那刻起，便未消散。
    “聞岸，你會不會遲到？”
    莫聞岸身後的龐然大物動了動，後背的暖意褪去，冷空氣覆上身，他清醒些許。“你為何不喚我小岸？”
    “小、小岸。”顏樞落幻成人形，起身穿衣服，被這句話問得茫然失措，“你若喜歡，我就這麼叫你。”
    莫聞岸關掉鬧鍾，靜了許久才去洗漱。
    他擠上牙膏，隨意問：“桃樹婆婆的眼睛是粉色？”
    顏樞落腳步頓在門口：“你怎麼知道？”
    “桃花。”莫聞岸擦著臉，言語充滿暗示，“迷霧陣。”
    “迷霧陣？”顏樞落凝眉思索，輕聲念叨，“不可能。”
    “為何不可能？”莫聞岸從他身側走過，收起電腦，徑直朝外走，“因為根本沒有桃花陣？”
    顏樞落追了上去，不敢直麵問題，隻道：“我要跟你去。”
    “上班不能帶人。”莫聞岸開了門，回頭看他，“你也在陣裏，對不對？”
    顏樞落撓撓耳尖：“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可你好像有點生氣，我錯了。”
    莫聞岸連聲追問：“你錯什麼？究竟哪個才是真的你？”
    顏樞落搖搖頭，一路跟到電梯：“我不去你公司，我要找羊伯伯。”
    莫聞岸沒攔著，腳步不似平日悠閑，有些淩亂。
    到了大宋SOHO，他指著街邊一處說：“羊伯伯在那邊。”
    “我知道。”顏樞落終於抬眼看了看他。
    莫聞岸理不清思緒，根本不信桃花陣，可若不是這樣，昨晚幻境裏的那個吻，那句“張嘴”，源於何處？
    “顏樞落，”莫聞岸上前兩步，“你昨夜對我做了那些，是否有話要說？”
    “我？”顏樞落不解，撞上他冷漠的眼神，深吸一口氣道：“我不知我做了什麼，不過對不起。”
    莫聞岸得不到答案，隻得轉身離去。
    顏樞落腳步不敢停，沒工夫想太多，快速來到精怪診所，大聲呼喚：“羊伯伯——”
    “你怎麼一個人來？”羊伯伯眯了眯眼，從後屋走出。
    “你再幫我看看，我病得不輕。”顏樞落吐出龍貓小舌頭，兩隻眼瞳各自向眼尾斜去。
    羊伯伯被逗得哈哈大笑，“這麼大了還淘氣。”說著細細盯著他，神色漸重，“嘶……”
    “是不是？”顏樞落見他這幅表情，立刻慌了神，“我可還有救？”
    “你沒事，”羊伯伯繞著他走了一圈，“不過你身上，人類的氣息很重，怎麼，不舍得去掉？”
    顏樞落輕咳兩聲，腳尖蹭著地板，心虛道：“我怎麼沒察覺。”
    “行，”羊伯伯指尖微抬，“我幫你淨化。”
    “別！”顏樞落急了，“您就別打趣了，我真的很不好，眼瞳會失控變紅，自己都不知道。”
    “紅色？”羊伯伯會心一笑，卻漸漸斂住表情，“你是說，眼瞳呈緋紅色？”
    顏樞落點點頭：“照理說我的傷早已恢複，在旁人麵前變身都無不適，卻在小岸麵前隻能赤身。”
    他邊說邊反複切換形態，大小龍貓和人形交替閃現：“在他麵前一件件撿衣服，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叫他小岸？”羊伯伯揪著小龍貓耳朵，“你問他要了名字？”
    顏樞落掙脫，幻作人形收起玩心，轉而認真開口：“是，你別告訴我桃樹婆婆。我忍不住，他身上有股很神奇的氣味，不是迷人的香，我道不清，像海風一般，隻要貼近，體內就充滿能量。”
    “所以你就貼著人家？”
    顏樞落背過身去：“我沒有。”
    “傻孩子，你生不出情絲。”
    “我知道，”顏樞落肩膀頹然垮下，“我沒那意思。”
    “你沒這意思，那他呢？”羊伯伯走到他麵前，“不要讓別人誤會。”
    顏樞落眼皮微垂，眼底的光黯淡，左耳後，一根銀絲混在黑發中，掠過一瞬銀光。
    “這……”羊伯伯盯著他耳後，唉聲歎氣地搖了搖頭，沉吟片刻，忽然輕笑兩聲，“也罷，人間不過數十載，相比之下，你的苦楚，興許會更漫長。”
    “羊伯伯，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羊伯伯沒應聲，探出指尖，在他眉心一按：“此後，你幻形時便不會再赤身了，這是小事。”
    顏樞落想點頭，卻隻輕歎一聲。
    “我從不醫人，不過破例過一次，也算與你口中的小岸有緣。”羊伯伯邊說，邊將力道聚於掌心。
    顏樞落抬頭問：“什麼意思？”
    “正如這樣。”羊伯伯拍了一下他的肩，手停住五秒，“從此以後，你可以給他治流淚病。”
    一束淺淡色的綠光鑽入顏樞落體內，他心口的燥熱被一絲涼意裹住，心尖被輕輕撥動，急忙抬手捂住左胸。
    他直起身子，睜大眼睛問：“真的嗎？他不是流淚，是落水。”說罷長舒一口鬱氣，“可我該走了，他畢竟是人。”
    “人也分好壞。你若想留在他身邊，定有辦法，”羊伯伯捋了捋長須，“去吧，別的精怪還在等我。”
    顏樞落沒動，精怪診所漸漸透明，直至消散，眼前隻剩空蕩蕩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