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岸走回臥室，桃花正一朵朵消失，先是白色，後是紅色。他站在原地，望著它們被空氣吞噬，最終消散於無形。
    顏樞落跟在身後，湊到他頸間，鼻尖微動：“聞岸，你不開心。”
    “我沒有。”
    “你騙不了我，我嗅得出。”
    莫聞岸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他：“不開心是何等感覺？”
    顏樞落別過臉，怯於對視，幽歎道：“昨夜，是我的錯。”
    莫聞岸轉過身，走近半步：“你錯在哪？”
    “我失控了。”
    “你沒有。”莫聞岸的視線落在他耳尖的絨毛上，它們正有氣無力地耷拉著，“你沒失控。”
    顏樞落望著床頭最後一朵桃花消失，語氣不自在：“是謙枝，他布下桃花陣，迷人心智，我不該對你那樣，你不喜歡。”
    莫聞岸蜷起指尖，視線飄向窗外：“竟是這樣。”
    可那桃樹精分明說過，即便有萬分之一可能，顏樞落也不會和人類相守。莫聞岸更相信，桃樹精不會做出這事，卻沒再開口。
    今日本是陰天，不知何時，太陽探出頭來，房間裏的光線也變得充足。
    原來，莫聞岸的心情，也不一定隨天氣而變。
    顏樞落化作成年人形龍貓，縮成一團絨球，麵對著牆，窩在角落。
    莫聞岸緩步走去，坐到他身旁，屈膝靠牆，陪著一動不動。
    房間的光照隨著時間改變，正午過後，陽光能落到床上。莫聞岸盯著床上在空氣中跳舞的塵灰，看了幾個小時。
    停下，並非疲了，是他看不到了。
    手機開始響個不停，怕驚到身旁人，他調了靜音，點開消息逐一查看。
    同事邀他幫忙，改一個設計稿。
    他主做別墅空間設計，也常幫其他部門同事搭手做會所項目。
    這同事說，已經改了七八版稿子，客戶依舊不滿意。
    他按滅手機屏幕，轉頭看向絨毛團子，伸手在絨球頂端揉了揉：“我要去工作，不能陪你了。”
    顏樞落沒回應，身上的白毛尖齊齊朝著那隻手的方向翹起。
    莫聞岸憋笑，戳了戳白毛，起身來到辦公桌旁。
    他指尖在鼠標上不停點著，太過投入，想起顏樞落時，已入了夜。
    修改已進入尾聲，他放下鼠標，側頭望去。
    “顏樞落。”
    他站起身，對著空蕩的房間徒勞呼喚，毛茸茸的大團子沒了。
    就在此時，電腦屏幕後麵突然鑽出個身影，莫聞岸眯眼一看，拇指大的小龍貓正低頭耷拉著耳朵，小爪搭在電腦邊緣，露出半側身子。
    它的另一隻爪子懶懶垂在身側，探出身子時小爪還在空中滑了兩下。
    “噗。”莫聞岸失笑一聲，迷你龍貓的耳朵豎了起來。
    莫聞岸點好外賣，微觸了一下小龍貓：“給你點了吃的，我馬上就好。”說完繼續投身工作。
    將完稿發給同事，他合上電腦，趴在桌上看著小小龍貓。
    龍貓歪了歪腦袋，一路小跑，爬上他手臂，跳上他下巴，趴到他鼻尖上。
    他輕輕晃了晃腦袋，龍貓扒著他鼻尖，身子跟著晃蕩。
    “小龍貓，”莫聞岸聲音軟了下去，“這樣看你，我要成鬥雞眼了。”
    他側頭趴著，累了便閉上眼。
    迷迷糊糊間，身子一輕，被軟軟的東西抱了起來，他想睜眼，抵不過濃重的困意，蹭了蹭那片溫熱，身子徹底陷了進去。
    再醒來時，他已躺在床上，不過被毛茸茸的大山壓著，掙脫出來後，站在地上愣了片刻。他揉揉眼睛，拿出被褥鋪在地上，縮在被子裏側身躺著繼續睡，眼皮外忽然亮起一瞬光。
    他睜開眼，瞧見床底開著一朵粉色桃花，正緩緩自轉，周身還閃著粉狀的絨光。
    “桃花陣。”他下意識說出，伸出一隻手，攤開掌心。
    桃花被勾了魂，慢慢向他靠近，落在他手心，停止轉動。
    他身下忽而變得柔軟，地上漫開無數花瓣，攀上牆壁，鋪滿整間房。坐起身時，房間變成桃花林，眼前隻有桃樹。
    抬眼細看，遠處有個搖椅，他走過去，看到搖椅上還有個人。
    “小莫，這麼早就醒了？”
    老人生著一頭白發，臉上卻無一道細紋。歲月在她粉瞳中留下痕跡，可笑起來格外慈祥。
    莫聞岸脫口而出：“桃樹婆婆？”
    “誒！”桃樹婆婆笑了笑，“昨晚喝了不少酒，可會頭暈？”
    她指尖對著空氣一點，各類桃花色的粉狀光屑落入莫聞岸眼底。
    瞬時，暖意漫遍他全身。
    “小岸。”是顏樞落的聲音。
    莫聞岸被顏樞落從身後環住，他側過頭，抬眸望著，眼裏全是茫然。
    “是想接吻？”顏樞落將他轉過身，沉沉吻了下去。
    莫聞岸捏著他袖子，身子往後仰，剛要開口，便聽顏樞落說：“親這麼多次，還不懂張嘴？”
    桃樹婆婆在身後朗聲大笑，聲音越來越遠。
    “張嘴。”顏樞落垂眸望著他雙唇。
    莫聞岸用舌尖抵著上顎，微微張開嘴。
    一個帶著情緒的吻，重重落了下來，十秒後，他閉上雙眼，疑團暫且被壓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