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時間過得飛快，與“鼴鼠”約定的一個月期限越來越近，秦沐沐既期待又緊張。
    而花房裏那三盆被他寄予厚望以及無數碎碎念的“複蘇之種”，依舊安靜地躺在特製的培養基質中，毫無動靜，讓他偶爾也會有點泄氣。
    這天晚上，又到了他固定直播的時間。
    秦沐沐像往常一樣，開啟“星控球”的**模式，調整好隻拍攝手部和培養盆的固定鏡頭，打開變聲器，登錄【默默種田人】的賬號。
    “晚上好，還是我，默默種田人。”他用處理過的、平靜溫和的聲音開場，一邊例行公事地檢查著培養盆的環境數據，“今天還是老樣子，來看看我們的”小睡美人”們有沒有醒來的跡象……呃？”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鎖定在中間那個編號02的培養盆中。
    在那深褐色的、看起來與昨日毫無區別的培養土表麵，靠近盆壁的縫隙裏，極其不起眼地，探出了一點點、比米粒還要細小的、近乎透明的、帶著一絲極淡嫩綠的……尖尖！
    秦沐沐呼吸一窒，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他猛地湊近，甚至忘了鏡頭，仔細盯著那裏看。沒錯！不是灰塵，不是雜質，那一點點微小的凸起，在鏡頭微距模式下，能隱約看到極其纖弱的、半透明的脈絡！
    “發芽了……真的……發芽了？！”
    秦沐沐的聲音因為極度震驚和狂喜而變調，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
    他猛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聲，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鼓，血液仿佛都湧上了頭頂。
    （活了！月光蕨！遠古植物！我種出來了！我就知道！種花家的天賦不是蓋的！啊啊啊——！）
    直播間裏，原本隻有寥寥幾個固定“觀眾”的匿名ID，此刻也因為鏡頭突然的湊近和主播驟然中斷又激動變調的聲音而躁動起來。評論開始飛快滾動：
    【？？？主播咋了？看到啥了？】
    【鏡頭湊太近看不清啊！】
    【剛才主播是不是說”發芽了”？什麼發芽了？】
    【我靠！不會是那個”複蘇之種”吧？！開玩笑的吧？！】
    【主播快說話！到底怎麼了？！】
    秦沐沐好不容易從狂喜中稍微回神，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裏的興奮依舊掩飾不住：“抱、抱歉各位！太激動了！是……是我之前跟大家提過的，那個很難搞的”小寶貝”……它、它好像……真的冒出一點點芽了！就在二號盆這裏！大家看！這裏！看到沒有？這個小白點，帶點綠！”
    他將鏡頭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對準那個微小的凸起。在“星控球”超高清的拍攝下，那一點點稚嫩到仿佛一碰即碎的生命跡象，終於清晰地呈現在直播畫麵上。
    瞬間，直播間炸了！
    【我屮艸芔茻！真的發芽了？！】
    【這什麼植物？！看著就好古老好脆弱的感覺！】
    【主播牛批啊！！！這都能種出來？！】
    【”複蘇之種”？！難道是傳說中已經滅絕的月光蕨孢子？！主播你到底是什麼人？！】
    【天啊！見證曆史了嗎這是？！】
    【打賞！必須打賞！主播你太神了！】
    【求種植參數！求環境數據！主播分享一下啊！】
    匿名打賞的特效開始接二連三地亮起，評論刷得飛快，在線人數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顯然，無論是“遠古植物發芽”這個事件本身，還是“默默種田人”這個神秘主播居然真的做到了，都足以引起一小部分專業圈子和獵奇觀眾的巨大轟動。
    秦沐沐看著沸騰的直播間，心裏既高興又有點慌。
    （糟了，好像鬧大了點……不行，得穩住！）
    他連忙說道：“謝謝大家的打賞和關注！但這個芽還非常非常脆弱，能不能順利長成還是未知數。種植參數和環境數據涉及一些……嗯，不太方便公開的細節，請恕我不能完全分享。直播還是以記錄和分享我的種植心情為主。今天真的太開心了！謝謝大家！”
    他匆匆又展示了一下那個小芽，回答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便以“需要立刻去處理一些培育上的緊急調整”為由，快速結束了直播。
    關掉直播的瞬間，他癱坐在花房的小椅子上，感覺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怎麼也止不住。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雖然不是全部，但有一棵發了芽，就是最大的勝利！）
    這份喜悅，比他前世完成任何工作都要強烈百倍。這是一種親手創造生命、見證奇跡的成就感。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這份喜悅。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這段時間在種植上給他最多幫助和鼓勵的法蘭克。他立刻打開星腦，給法蘭克發去了消息和那張他偷偷用私人設備拍下的、更清晰的小芽照片。
    【法蘭克！快看！我的月光蕨！有一棵好像發芽了！！！】
    幾乎是秒回，法蘭克發來一連串震驚和狂喜的表情包，以及語無倫次的祝賀和詢問。秦沐沐笑著和他聊了一會兒，分享著激動的心情。
    接著，他又想起了金燦星。那小子雖然對種植一竅不通，但一直很支持他的“愛好”。秦沐沐也把好消息告訴了他。
    金燦星立刻發來視頻請求，少年在那邊激動得手舞足蹈，比他自己考核得了S+還高興，嚷嚷著要馬上回來親眼看看“殿下種出來的神跡”。
    和兩人分享完喜悅，秦沐沐心裏充盈著暖意。他看了看時間，還不算太晚。手指無意識地劃動著通訊錄，夜嵐的名字靜靜躺在那裏。
    （要不要……也告訴他？）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秦沐沐自己按了下去。
    （算了，他那麼忙，這種小事……沒必要特意打擾他吧？）
    （而且，他好像對種植也不是很感興趣……說了可能也覺得無聊。等小芽再長大點，更明顯了再說吧。）
    秦沐沐為自己找著理由，但心底深處，卻隱隱有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逃避。
    自從那個失控的吻之後，他和夜嵐之間那種微妙的平衡變得更加脆弱，他有些害怕單獨麵對夜嵐，害怕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又藏著太多他無法承受情緒的藍眸。
    他關掉星腦，哼著不成調的歌，開始更加細心地調整二號培養盆的微環境，完全沉浸在對這株脆弱新生命的嗬護中，也暫時忘卻了其他煩惱。
    然而，秦沐沐不知道的是，他選擇不告知夜嵐的這個小小決定，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又一顆石子，在夜嵐那裏，卻激起了驚濤駭浪。
    夜嵐今天確實有個重要的跨國視訊會議，結束得比平時稍晚。當他回到別墅，習慣性地先詢問劉叔“殿下在做什麼”時，劉叔笑著回答：“殿下在花房呢，心情似乎特別好，晚飯都多用了半碗。聽燦星少爺說，好像是殿下種的那些寶貝植物，有一株發了小芽，殿下高興壞了，跟燦星少爺和卡佩家的小公子都分享了這個好消息。”
    劉叔的語氣充滿欣慰，他是真心為殿下找到健康的愛好和交友而高興。
    但聽在夜嵐耳中，卻字字如冰錐。
    （發了芽？這麼高興的事……告訴了金燦星，告訴了那個法蘭克·卡佩……卻獨獨，沒有告訴我。）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強烈酸澀和尖銳痛楚的怒火，瞬間從心底竄起，燒遍四肢百骸。夜嵐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對劉叔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嗯，知道了。我去看看他。”
    他轉身朝花房走去，步伐沉穩，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卻讓走廊裏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花房裏，秦沐沐正拿著微型噴霧器，小心翼翼地給二號盆周圍增加濕度，嘴裏還哼著歌。燈光下，他側臉柔和，眼神專注地看著那一點點嫩綠，唇角帶著不自知的、溫暖的笑意。
    這副畫麵，美好得刺眼。
    夜嵐靜靜地站在花房門口，看了他幾秒。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反手，輕輕關上了花房的門，甚至“哢噠”一聲，落了鎖。
    輕微的聲響驚動了秦沐沐，他抬起頭，看到夜嵐，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笑意：“夜嵐？你回來了？今天工作……”他的話，在觸及夜嵐那雙深不見底、仿佛醞釀著風暴的藍眸時，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夜嵐一步一步走近，步伐不快，卻帶著沉重的壓迫感，直到停在秦沐沐麵前，兩人之間僅隔一步之遙。他垂眸，目光掃過那個被秦沐沐精心嗬護的培養盆，又回到秦沐沐臉上，聲音低沉平靜，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聽說，你的寶貝種子發芽了。恭喜。”
    秦沐沐心頭一跳，莫名有些心虛和不安，他扯了扯嘴角：“嗯……是有一棵，剛冒頭，還不一定……”
    “這麼高興的事，”夜嵐打斷他，微微俯身，逼近秦沐沐，溫熱的呼吸幾乎拂在他的臉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告訴金燦星，告訴法蘭克·卡佩……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的目光牢牢鎖住秦沐沐，不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那眼神裏有怒，有痛，有被忽視的委屈，更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
    秦沐沐被他逼得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放置培養盆的工作台，退無可退。他心髒狂跳，試圖解釋：“我、我以為你在忙……這種小事，沒必要……”
    “小事？”夜嵐嗤笑一聲，眼神卻更冷，“對你來說，和旁人分享是喜悅，是迫不及待。對我，就是”沒必要”的”小事”？”
    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秦沐沐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眼睫，動作溫柔，語氣卻愈發危險，“沐沐，告訴我，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麼？一個需要應付的、無關緊要的”雄君”？一個連分享喜悅都”沒必要”知會的外人？”
    “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
    秦沐沐急急否認，夜嵐此刻的狀態讓他感到害怕，那溫柔觸碰下的冰冷，比直接的怒火更讓人心慌。
    “那你是什麼意思？”夜嵐的指尖下滑，撫上他的臉頰，拇指曖昧地摩挲著他細膩的皮膚，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乞求，卻又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看著我，沐沐。看著我。告訴我，我在你心裏，到底有沒有一點位置？哪怕……隻有金燦星，或者那個法蘭克·卡佩的十分之一？”
    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旋渦，仿佛要將秦沐沐的靈魂都吸進去。那裏麵翻湧的情感太過濃烈，太過複雜，有嫉妒的火焰，有得不到回應的痛苦，有小心翼翼的試探，更有一種絕望般的渴望。
    秦沐沐被這樣的眼神和話語震住了，大腦一片混亂。他想說“有”，但那個字堵在喉嚨裏，說不出口。
    他想說“你不一樣”，但“不一樣”在哪裏？是更危險？更讓他想逃離？還是……
    看著他眼中的掙紮、迷茫和閃躲，夜嵐心底那點卑微的希冀，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黑暗和扭曲的痛楚。
    （他還是不肯給我……一點點特別的對待。連分享喜悅，我都不配。）
    夜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裏沒有一絲溫度，反而充滿了自嘲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他猛地收緊手臂，將秦沐沐緊緊箍進自己懷裏，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
    “沒關係……沐沐，沒關係。”他在秦沐沐耳邊低語，呼吸灼熱，聲音卻輕柔得詭異，“你不給我，我就自己拿。你不看我，我就讓你隻能看到我。你不告訴我……那我就自己知道，你的一切。”
    說完，他低頭，吻驟然落下。不同於上次懲罰般的粗暴，這個吻充滿了絕望的溫柔和一種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輾轉廝磨，極盡纏綿，卻又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
    秦沐沐被他吻得幾乎窒息，大腦缺氧，身體發軟，但心底的警報卻瘋狂尖嘯！
    （不行！不能這樣！推開他！快推開他！）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和清明，秦沐沐猛地偏過頭，躲開了這個令人沉溺又恐懼的吻，雙手用力推搡著夜嵐堅實的胸膛，聲音帶著哭腔和驚惶：“放開我！夜嵐！你冷靜點！你別這樣！”
    夜嵐被他推開，踉蹌了一下，卻沒有再強行禁錮。他隻是站在那裏，深深地看著秦沐沐，看著他因為掙紮而泛紅的臉頰和盈滿驚懼淚水的眼眸，看著他如同受驚小鹿般迅速後退，拉開距離。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卻又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徹底碎裂、重組，變得更加幽暗，更加偏執。
    “好，我冷靜。”
    夜嵐緩緩直起身，甚至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袖口，臉上恢複了慣常的、無懈可擊的平靜，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從未存在過。隻有那雙藍眸，深邃得望不到底。
    “嚇到你了，抱歉。”他甚至微微勾了下唇角，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卻毫無溫度的笑容，“不打擾你照顧你的”寶貝”了。早點休息。”
    說完，他轉身，從容地打開花房門鎖，走了出去，甚至還體貼地從外麵帶上了門。
    秦沐沐背靠著冰涼的工作台，身體微微發抖，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溫柔又絕望的觸感，夜嵐最後那個平靜到詭異的眼神，更讓他心底發寒。
    （他到底……怎麼了？！）

    作者閑話：

    更新了，友友們！
    咱們大總裁吃醋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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