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智平風波--暗結人脈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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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離開那間彌漫著寶石光輝與隱秘暗示的貴賓室後,秦沐沐在影一的默然引領下,乘坐內部專屬的靜音電梯,來到了商場的下一層。
    與頂層極致私密和稀有的氛圍不同,這一層顯得“親民”了許多,店鋪林立,商品種類也更加地日常化——高級定製時裝、限量版星械配件、藝術收藏品、奢侈家居……當然,這裏的“日常”依然是相對於頂層而言,其價格與品質,依舊是普通民眾遙不可及的夢。
    走在光可鑒人的走廊上,秦沐沐起初對自己身後跟著影一,以及不遠處若隱若現、呈保護隊形散開的幾名魁梧保鏢感到些許不自在和誇張。
    但抬眼望去,他便釋然了——視線所及之處,凡是被簇擁著的、衣著華貴、神態矜貴的顧客(多半是雌性獸人),身邊至少都跟著兩名以上的隨行人員,或是殷勤備至的追求者、伴侶,或是麵無表情但眼神銳利的保鏢。甚至有位被五六名高大雄性獸人圍在中間的雌性,正嬌笑著指揮他們搬運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這個世界的雌性,真是被保護到了牙齒……或者說,圈養到了極致。)秦沐沐心裏暗忖,既有感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這份無微不至的“珍視”與特權,其代價是承擔起繁衍壯大族群的核心責任。而他自己——一個披著雌性外皮、實則毫無此能力的異界靈魂——此刻正享受著這份紅利,如同走在刀尖上跳舞。一旦真相暴露……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又緩緩鬆開,將那一絲煩悶壓回心底。
    (現在不是悲觀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而清脆的“啪”聲,夾雜著一道尖利刺耳的怒罵,從不遠處一家男裝精品店內傳來,瞬間打破了商場刻意維持的優雅寧靜,也勾起了秦沐沐的興趣。他腳步一頓,目光轉向聲音來源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興味。(熱鬧?或許不隻是熱鬧。)
    他狀似隨意地調轉方向,慢悠悠朝那家店踱去。
    影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勸阻,但最終隻是無聲地跟上,同時向隱藏在周圍環境中的保鏢們打了個隱秘的手勢,示意提高警戒,重點監控那家店鋪的動向。
    踏入店內,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豪華寬敞的展廳中央,涇渭分明地圍了兩圈人。內圈是兩個對峙的主角,外圈則是幾名麵色焦急、想勸又不敢上前的店員,以及雙方明顯帶著敵意、互相虎視眈眈的隨從保鏢。空氣緊繃得仿佛一觸即發。
    中心處,站著一位發色淡黃、身形高挑的年輕雌性獸人。他下巴微揚,雙手環胸,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倨傲與憤怒,眼神如同利刃般刮向對麵。而他對麵,是一個比他稍矮一些、有著栗色柔軟卷發的雌性,正捂著自己明顯紅腫起來的左臉頰,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身體因為委屈和害怕而微微發抖,像隻受驚的小動物。
    秦沐沐打著湊熱鬧的想法卻沒有立刻上前,而是踱到一旁的展示架邊,隨手撥弄著一枚設計精巧的領針,耳朵卻豎得比誰都高,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事態發展。
    見他沒有立刻上前、莽撞介入,始終如影隨形護衛在側的影一,幾不可聞地鬆了一口氣。
    在這個雄雌地位懸殊、規矩森嚴的獸人帝國,雌性之間的糾紛往往被視為“內部事務”。通常由當事者自行解決,或是由專門成立的“雌性權益保護與調解委員會”(簡稱雌保協會)介入調停。雄性獸人,尤其是非親屬的雄性,是被嚴格禁止隨意插手的,以免因力量或身份差距造成不公甚至傷害。一旦有雄性在糾紛中對雌性造成身體或精神上的損傷,哪怕隻是推搡,都將麵臨雌保會極其嚴厲的懲處,輕則巨額罰款與社會性懲戒,重則剝奪部分公民權利乃至終身監禁,後果極為嚴重。
    因此,影一的首要職責是確保秦沐沐的絕對安全,其次便是盡量避免卷入任何可能引發麻煩的雌性衝突中。
    看著自家殿下那雙漂亮的丹鳳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興味,影一心中警鈴微作。他悄無聲息地靠近一步,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殿下,左邊那位,是克裏斯公爵家的幺子,伯利·克裏斯。他是公爵府這一代等級最高的雌性,自幼備受寵愛,養成了……驕縱的性子。他在圈子裏風評頗為兩極化,追捧他的人認為他直率有魅力,厭惡他的人則視他為麻煩精。像今日這般爭執,於他而言並非鮮見。殿下,您……”影一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人是個麻煩精,最好別摻和。
    秦沐沐不置可否,目光落在那個捂著臉、無聲垂淚的卷發雌性身上,饒有興致地低聲問:“那這位呢?能在這裏消費的,應該也不是無名之輩吧?就這麼任他打罵?”
    影一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同情,聲音更輕:“右邊這位,是法蘭克·卡佩,卡佩家族現任家主的老來子。卡佩家族掌控著帝國最大的跨星係物流與運輸網絡。這位小公子同樣是珍貴的**雌性,雖備受家族寵愛,但性情與伯利閣下截然相反,據說非常溫和,甚至……有些過於膽小怯懦。依卑職淺見,今日這場麵,法蘭克閣下恐怕是要吃虧了。”
    (卡佩家族?最大運輸公司?小公子?)秦沐沐原本隻是看戲的心態,在聽到這幾個關鍵詞的瞬間,如同被電流擊中,心髒猛地一跳。這簡直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他正愁如何找到離開中心城的門路,最大運輸巨頭家的小公子就這麼“巧”地出現在麵前,還是以受害者的姿態?
    (天賜良機啊……不把握住,都對不起這運氣。)他眼底掠過一絲精光,幾乎要壓不住上揚的嘴角。
    眼見場中伯利似乎又要對瑟瑟發抖的法蘭克發作,秦沐沐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揮開影一察覺他意圖、再次試圖阻攔的手,整理了一下表情,換上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矜貴與好奇的神態,施施然從展示櫃後踱出,徑直走向人群中心。
    影一無奈,隻能緊隨其後,全身肌肉微微繃緊,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呦,挺熱鬧啊。”秦沐沐清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他步履從容,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目光在伯利和法蘭克之間掃過,“剛才離得好遠都聽到這邊的”熱鬧”了。聊什麼呢?也說給本殿下聽聽?”
    他的突然出現,以及那看似隨意實則隱含威壓的語氣,讓現場氣氛為之一凝。伯利·克裏斯正在氣頭上,見又有人來“多管閑事”,還是個沒見過的生麵孔,當即柳眉倒豎,張口就想斥罵。
    然而,他身邊一位顯然更有見識、反應也更快的護衛臉色驟變,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伯利的肩膀,幾乎是半強迫地將他按著單膝跪了下去,同時自己和其他隨從也齊刷刷跪下。
    另一邊,原本捂著臉垂淚的法蘭克·卡佩,在看清秦沐沐麵容的瞬間,眼眶還紅著,卻已毫不猶豫地跟著跪下,動作甚至比伯利那邊更顯恭敬順從。
    霎時間,店內除了秦沐沐和他身後依舊如標槍般挺立的影一,其他人跪倒一片。或情願或不情願,或惶恐或茫然,參差不齊但足夠清晰的問候聲響起:
    “參見大皇子殿下!”
    “願殿下萬福金安!”
    “都起來吧。”秦沐沐抬了抬手,語氣平淡,目光卻落在那臉頰紅腫的法蘭克身上,緩步上前,“本殿下也就是無意路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走到法蘭克麵前,微微俯身,伸出指尖虛虛點了點他紅腫的臉頰,做出仔細端詳的樣子,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玩味,“什麼事需要如此大動幹戈?嘖嘖,這麼漂亮的一張臉蛋,打成這樣,可真叫人心疼。”他說著,眼風似笑非笑地掃過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伯利·克裏斯,那目光並不嚴厲,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伯利被護衛強行按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又被秦沐沐這明顯偏向、陰陽怪氣的話一激,更是怒氣衝頂。
    他梗著脖子,語氣硬邦邦地辯解道:“殿下明鑒!是這個法蘭克·卡佩先搶我看中的禮服!我氣不過才輕輕打了他一下,根本沒用力!他、他分明就是裝可憐,想博取同情!殿下您可千萬別被他這副樣子騙了!”他刻意強調了“輕輕”和“裝可憐”,試圖扭轉局麵。
    “哦?他搶了你看中的禮服?”秦沐沐挑了挑眉,似乎被勾起了興趣,目光轉向旁邊衣架上那件引起爭端的白色繡金紋西裝禮服。禮服做工確實精良,設計典雅華貴。“什麼東西這麼大魅力,讓你們二位如此爭執不下?”他語氣依舊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就是這件!”伯利立刻指著那件禮服,理直氣壯,“我看中後就準備買下來的,他非要搶先付款!這不是搶是什麼?”
    秦沐沐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隨即,他目光轉向一旁戰戰兢兢、冷汗直流的店鋪負責人,那是一位中年雄性獸人,此刻正拚命低著頭減少存在感。
    “店長,”秦沐沐開口,聲音平和,卻讓店長渾身一抖,“兩位貴客都看中了同一件禮服,店裏就沒有第二件了?或者類似的款式?難道不知道調貨,或者請示設計師趕製嗎?就眼睜睜看著客人爭執?”
    店長哭喪著臉,聲音發顫:“回、回稟殿下!這件禮服是”星雲”大師今年的高定孤品,全帝國……不,全星域僅此一件!用的麵料和刺繡工藝都是獨一無二的,實在……實在無法提供第二件啊殿下!小人、小人也是無能為力……”他邊說邊擦汗,生怕被遷怒。
    聽到“孤品”、“僅此一件”,秦沐沐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輕輕敲擊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而另一邊的法蘭克·卡佩,在聽到店長確認禮服隻有一件時,眼中原本還殘存的一絲期待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他以為秦沐沐的沉默是相信了伯利的話,或者覺得事情棘手不想管了,不由得更覺委屈和絕望,緊緊咬住下唇,纖長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的淚光,隻是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攥得發白。
    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秦沐沐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凝滯的氣氛。他不再看那件禮服,而是再次將注意力放回法蘭克身上,步伐悠然卻帶著某種壓迫感,走到了法蘭克麵前。
    “哦,是卡佩家的小公子——法蘭克嗎?”他語氣放柔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惜,伸手虛扶了一下法蘭克的肩膀,阻止了他又想下跪的動作,目光落在他紅腫的臉頰上,歎息般搖頭,“看看這漂亮的小臉蛋,全被這紅紅的巴掌印給毀了,真是可惜。”
    他頓了頓,目光清澈地看向法蘭克含著淚、有些迷茫的眼睛,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可憐的小家夥,光聽一麵之詞可不行。現在,你來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別怕,把事實講清楚。事情該怎麼解決,本殿下自會公正判斷。”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伯利·克裏斯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隨即被強裝的鎮定和惱羞成怒取代。他惡狠狠地瞪向法蘭克,眼神裏充滿了警告和威脅,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看口型似乎在說“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這毫不掩飾的威脅姿態太過明顯,以至於他身邊那位一直試圖降低存在感的護衛不得不用力咳嗽了一聲,隱蔽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伯利這才勉強收斂了一些,但眼神依舊不善。
    圍觀的店員和雙方的部分隨從則麵露擔憂,尤其是店裏的員工,他們既同情法蘭克,又害怕伯利事後報複,心情複雜至極。
    而處於視線焦點的法蘭克·卡佩,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他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麵容俊美、身份尊貴的大皇子殿下,對方那雙沉靜的眼眸裏沒有輕視,沒有不耐,隻有一種鼓勵般的平靜。這和他預想中可能被敷衍、被忽視、甚至被偏袒伯利的情況截然不同。委屈、害怕、以及一絲不敢置信的期盼交織在一起,讓他心髒砰砰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汲取勇氣。終於,他鬆開了緊咬的下唇,抬起濕漉漉的眼睛,先是不安地飛快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伯利,然後轉向秦沐沐,聲音起初有些發顫,但漸漸變得清晰而堅定。
    “殿、殿下……伯利·克裏斯閣下,他、他在說謊。”法蘭克鼓起勇氣,手指悄悄指向那件禮服,“是我先來到這家店,先看中這件禮服,並且已經讓店員打包、準備付款了。是伯利閣下突然過來,看到後二話不說就搶了過去,還說……還說我看上的東西也配跟他爭?我、我隻是辯駁了一句是我先要買的,他就打了我……”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但眼神卻執著地看著秦沐沐,“殿下,您最英明神武,求您……為我做主!”
    說著,他又要跪下,卻被秦沐沐早有預料地一把托住了胳膊。
    “叫你說明情況,又沒讓你再行大禮,這麼積極做什麼?”秦沐沐語氣略帶調侃,手上卻穩穩地扶住了他。
    然後,他轉回身,麵向眾人,臉上的笑意斂去,換上了一種平靜卻不容置疑的嚴肅神情。
    “兩位,各執一詞。”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伯利和法蘭克,“本殿下再問一次,你們方才所言,可都是事實?此刻坦誠,或許還有轉圜餘地。若有一方隱瞞或歪曲……”他頓了頓,聲音微冷,“嗬,相信我,那代價恐怕不是你們願意承擔的。現在,最後一次機會,你們是否堅持原來的說法?”
    法蘭克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而伯利·克裏斯,在秦沐沐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但驕縱慣了的性子讓他不肯在眾目睽睽之下服軟,尤其還是在一直被他看不起的法蘭克麵前。
    他梗著脖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甚至帶上了一點被冤枉的憤慨:“殿下!您千萬不要聽信這個賤……他這個滿口謊言的家夥!明明就是他搶我的東西在先,還在這裏裝模作樣!我才不會隨便冤枉人呢!您要相信我!”隻是那微微閃爍的眼神和略顯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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