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去那裏，今晚，隻是意外。”方清回答。
    林明軒的側臉在車窗外路燈的映照下，鼻梁上架著的眼鏡反射著細碎的光。他很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感興趣？”方清問。
    林明軒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回去，繼續看路。
    “因為你不一樣。在這種地方，大部分人要麼是來找樂子，要麼是來狩獵，要麼是來買醉。你不一樣，你看起來…很幹淨，很純粹，像走錯了地方。這種”不一樣”，很吸引人。”
    方清不太理解這種“吸引”。在他看來，自己隻是誤打誤撞進了一家不該進的酒吧，喝了兩杯酒，被當成了“搶生意”的，又被一個陌生人追出來遞名片，邀請工作，還說“想交朋友”。
    這一切都太荒唐，太不真實。
    “到了。”林明軒把車停在小區門口，側過頭看著他，“需要送你進去嗎？”
    “不用了，”方清解開安全帶，“謝謝。”
    “不客氣。”林明軒笑了笑，從西裝口袋裏又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和名片上那個不一樣。如果你…想找人聊聊，或者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可以打這個。”
    方清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名片是白色的，很樸素，隻有一行手寫的數字，沒有名字，沒有頭銜。
    “謝謝。”他說，推開車門下車。
    “方清。”林明軒叫住他。
    方清回頭。
    林明軒看著他，“照顧好自己。那種地方，不適合你。以後…別一個人去了。”
    方清點點頭，沒說話，轉身朝小區裏走去。
    走了幾步，他聽見身後傳來引擎啟動的聲音，然後車燈亮起，那輛黑色的奔馳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裏。
    他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手裏捏著那兩張名片，一張燙銀的，一張手寫的，轉身朝樓裏走去。
    走到樓門口，他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那兒，背靠著牆，低著頭，手指間夾著一點猩紅。
    是趙奕瀾。
    他穿著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拉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方清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趙奕瀾麵前，他停下。
    趙奕瀾抬起頭，看著他。他盯著方清，看了幾秒，然後目光落在方清手裏那兩張名片上。
    “玩得挺開心？”
    方清沒看他，繼續往前走。
    趙奕瀾直起身，“BL酒吧？”
    “還被人搭訕？清純學生款？搶生意？”
    他一字一句地重複方清剛才發的那條消息。
    “你跟蹤我？”方清問，聲音很平靜。
    “跟蹤？”趙奕瀾嗤笑一聲，“我用得著跟蹤？你發那條消息，不就是為了讓我看見？不就是為了告訴我，你去那種地方，被人搭訕，還被人遞名片？”
    他幾乎貼到方清身上。
    趙奕瀾盯著他，“方清，你到底想幹什麼？”
    酒精的後勁還在，頭疼還在，心裏那股煩躁也在。他看著趙奕瀾這張臉，這張在路燈下顯得格外陰沉，格外壓抑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我想幹什麼？我想喝點酒，安靜一下。我走錯了地方，進了不該進的酒吧。我被當成”搶生意”的，被人遞名片，被人追出來，說要”交朋友”。然後我回來了，看見你站在這兒，問我到底想幹什麼。”
    他看著趙奕瀾的眼睛：“我也想問，趙奕瀾你到底想幹什麼？”
    “那個吻是什麼意思？”宣誓主權”？”男人和男人之間親個嘴也不算什麼”？”鬧著玩”？你到底想怎麼樣？一邊說”不算什麼”，一邊又理所當然地問我晚上吃什麼，幾點回來，發位置。一邊說”鬧著玩”，一邊又站在這兒，用這種眼神看我，問我到底想幹什麼。”
    他感覺胸口有點堵：“趙奕瀾，我們隻是合租室友。房租是你爸付的，飯錢是你爸出的，我做飯洗碗打掃衛生，這是交易，清清楚楚。除此之外，我們沒關係。你沒必要管我去哪兒，跟誰說話，收誰的名片。我也沒必要跟你解釋，我為什麼去酒吧，為什麼收別人的名片。”
    說完，他繞過趙奕瀾朝樓裏走去。
    手腕突然被抓住。
    方清腳步一頓，趙奕瀾抓著他的手腕，眼睛在帽簷下像燒著兩團火。
    “林明軒的名片你收了？”
    方清看著他沒說話。
    趙奕瀾諷刺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明軒科技CEO。”
    “不止。他是我爸生意上的對頭，上個月剛搶了我家一個項目。他開的是科技公司，但背地裏幹什麼勾當，你知道多少？他給你名片，說想”交朋友”？方清，你腦子是不是被酒泡傻了？”
    方清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林明軒和趙奕瀾家還有這層關係。
    但，這跟他有啥關係？他又不搶趙家生意。
    “把名片給我。”趙奕瀾伸手。
    方清沒動。
    趙奕瀾手上用力把他往自己這邊拽了一步，另一隻手直接伸進他外套口袋，把那兩張名片掏了出來。
    他捏著那兩張名片，手腕一甩，名片被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那種人，離他遠點。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想”交朋友”？他想玩你，玩膩了再扔。聽懂了嗎？”
    方清隻覺得趙奕瀾真的很莫名其妙，簡直氣笑了。
    “趙奕瀾，你以什麼身份，跟我說這些？”
    趙奕瀾愣住了。
    “合租室友？還是…別的什麼？”
    “你不準我收名片，你自己呢？三個月換四個女人？”
    趙奕瀾沒說話，眼神低沉隨時要掀起巨浪。
    悶了半天，趙奕瀾開口，“我……我跟她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方清反問，“我想的，就是你隔三差五帶不同的人回來，香水味不一樣，聲音不一樣，但結果都一樣！把客廳弄得一團糟，然後第二天拍拍**走人。趙奕瀾，這就是你”不是那樣”的生活？”
    “你可以過這樣的生活，沒人攔你。合租而已，我管不著。但同樣的，我收誰的名片，去不去酒吧，跟誰交朋友，也輪不到你來管。我們之間，除了那份你父親付了錢的”合租交易”，什麼都沒有。你，沒資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沒資格扔掉別人給我的東西，更沒資格——”
    “用”宣誓主權”那種荒唐的理由吻我，然後又輕飄飄地說”隻是鬧著玩”。”
    趙奕瀾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