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
    方清睜開眼。
    麵前站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休閑襯衫和卡其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很幹淨。
    他手裏端著一杯酒，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嗯。”方清應了一聲。
    “第一次來？”男人問，很自然地在卡座對麵坐下，隔著小圓桌看著他。
    方清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剛才那個是Leo，這一片兒有名的”小妖精”，嘴毒，但人不壞，就是地盤意識強了點。”男人笑了笑，解釋，“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方清說。確實沒為難，隻是說了幾句難聽的話。
    “那就好。”男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方清，“你看起來…不太像常來這種地方的人。”
    方清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他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說他隻是隨便走進來，想喝點酒，安靜一下？
    “我請你喝一杯？”男人問，很自然地把話題帶過去，“想喝什麼？”
    “不用了，”方清搖搖頭，“我準備走了。”
    “這麼早？”男人看了看表，才晚上八點多，“夜生活剛開始呢。再坐會兒？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一個人喝悶酒容易醉。我陪你聊聊？”
    很禮貌，很體貼，進退有度。
    如果是平時，方清可能會覺得這個人不錯，至少不討厭。但此刻，在這個地方，在這種氛圍下，這種禮貌和體貼，讓他覺得有點不自在。
    “謝謝，不用了。”方清站起身，從錢包裏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算是酒錢和小費，“我先走了。”
    男人也沒強留，隻是笑了笑：“那好吧，路上小心。下次來，可以找我喝一杯，我叫Alex。”
    方清點點頭，沒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能感覺到背後有道目光一直跟著他，是那個叫Alex的男人。
    他加快腳步，走到門口，推開門。
    夜晚清涼的空氣湧進來，他站在酒吧門口，感覺腦子裏那團亂麻稍微鬆了一些，但酒精的後勁依然在，心裏那股煩躁，也依然在。
    他拿出手機，開機。
    屏幕亮起，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消息跳出來，全是趙奕瀾的。最後一條消息是十分鍾前發的，隻有兩個字，加一個問號。
    “在哪？”
    方清索性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的情緒。
    “BL酒吧。剛被人搭訕，說我清純學生款，搶生意。”
    發送。
    發送完，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趙奕瀾看到那條消息會是什麼反應。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發那條消息。
    他隻是覺得很累。很煩。很想把一切都搞砸。
    包括和趙奕瀾之間尷尬的“合租”關係。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沿著濕漉漉的街道往前走。
    走到街角，他停下，不知道該往哪去。回家？不想。回公司？沒必要。繼續逛？沒心情。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他身後。
    “方清？”
    是剛才酒吧裏那個叫Alex的男人。他追出來了，呼吸有些急促，大概是跑了幾步。
    “怎麼走這麼快？”Alex笑了笑，“剛才在酒吧裏，我看你情緒不太對。一個人喝悶酒，又匆匆忙忙走掉，怕你出事，就跟出來看看。”
    Alex站在路燈下，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
    “我沒事。”
    “那就好。”Alex點點頭，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個銀色的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剛才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林明軒，Alex是英文名。這是我的名片。”
    名片是深灰色的，邊緣燙著銀色的細線。
    上麵印著“明軒科技CEO林明軒”，下麵是一串電話和郵箱，沒有花裏胡哨的頭銜，簡潔低調。
    方清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沒說話。
    林明軒誠懇地說，“我知道，剛才在酒吧裏，Leo說得有點過分。他不是針對你，就是脾氣衝，嘴快。你別往心裏去。這種地方，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你第一次來，不習慣很正常。”
    方清還是沒說話。
    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麵，尤其對方還是個陌生人，還是個在BL酒吧裏主動搭訕，又追出來遞名片的陌生人。
    他不知道林明軒想幹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看你氣質挺好的，不像常混這種地方的人。在哪兒高就？”
    “。。。廣告公司，文案。”
    林明軒點點頭，“文案？不錯，需要創意和文筆的工作。我們公司最近正好在籌備一個品牌推廣項目，需要好的文案。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來聊聊。待遇從優。”
    很直接的邀約，不拐彎抹角。
    方清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提到工作。他搖搖頭：“。。。謝謝，不用了。我現在工作挺好的。”
    “沒關係，就當交個朋友。”林明軒也不強求，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
    “方清。”
    “方清。”林明軒重複了一遍，點點頭，“名字很好聽。人如其名，清清爽爽的。”
    很平常的恭維，但他說得很真誠，不讓人覺得油膩。方清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點點頭。
    夜風又吹過來，林明軒看了眼天色，說：“時間不早了，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這個點不好打車。”
    方清立刻拒絕，“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別客氣，順路的事。”林明軒堅持，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嘀”了一聲，車燈亮起。是輛奔馳，車型很低調，但一看就不便宜。“我正好要回公司拿點東西，送你一程，不麻煩。”
    方清還想拒絕，但林明軒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動作很紳士，很自然。
    方清猶豫了幾秒。
    酒精的後勁還在，頭還在疼，夜風很涼，他確實不想在街上繼續晃蕩。而且，林明軒的身份已經很明確了，不像壞人，至少表麵上很紳士，很有分寸。
    他最終點了點頭，坐進副駕駛。
    車裏很幹淨，座椅是真皮的，很軟，坐進去整個人陷進去。林明軒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進來，啟動車子。
    “地址？”他問，側過頭看著方清。
    方清報了個小區名字。林明軒點點頭，沒多問，熟練地打方向盤。
    車裏很安靜，方清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子裏很亂。
    “剛才在酒吧，Leo說你”撞款”。”林明軒打破了沉默，“別介意，他就那樣，看誰都像競爭對手。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款，確實挺吃香的。幹淨，清爽，長得也好，性格看起來也溫和。在這種地方，很受歡迎。”
    方清“嗯”了一聲。
    “我不是說你該來這種地方”做生意”，我的意思是，你條件很好，不用在這種地方浪費。如果你想認真發展一段關係，或者…交個朋友，可以找我。”
    他說得很直接，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性取向，也不掩飾對方清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