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2.挑釁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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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清又喝了一口酒,這次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他眯起眼。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消息。
    “接電話。”
    方清沒理,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吧台上。
    震動又響了,這次又是語音電話。
    趙奕瀾連他的電話都沒有,憑什麼管他?嗬嗬!
    他按掉。又響,又按掉。響了第五次的時候,他實在受不了了,關機。
    方清靠在吧台上,感受著酒精在血液裏流淌,帶來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他又想起那個吻。在大排檔趙奕瀾扣住他的後頸吻下來。那一刻他在想什麼?好像什麼都沒想,腦子是空的。
    他又想起今早趙奕瀾那個複雜的眼神,和他那句輕描淡寫的“男人和男人之間親個嘴,也不算什麼”。
    真的“不算什麼”嗎?
    如果“不算什麼”,為什麼他現在會坐在這裏一個人喝悶酒?
    為什麼同事們會用那種眼神看他?為什麼趙奕瀾會理所當然地問他晚上吃什麼,幾點回來,發位置?
    如果“不算什麼”,為什麼一切都變了?
    方清睜開眼,看著空了一半的酒杯,又端起喝了一口。
    這次喝得有點急,嗆到了,酒保遞過來一張紙巾,他接過擦了擦嘴巴。
    “慢點喝,”酒保說,“這酒後勁大。”
    方清點點頭,幾大口下去,杯子裏的酒所剩不多,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那種輕飄飄的感覺更強烈了。
    世界在眼前晃動,燈光變得模糊,音樂變得遙遠。
    他趴在吧台上,腦子裏全是趙奕瀾那個全黑的頭像和可惡的“晚上吃什麼”五個字。
    吃吃吃,吃你大爺!
    方清覺得腦袋有點沉,音樂換成了更曖昧的藍調,像情人在耳邊低語。
    他覺得有點悶,想找個更安靜的角落待著。於是端起還剩一點底子的酒杯,搖搖晃晃地從高腳凳上下來朝酒吧深處走去。
    越往裏**線越暗。他找了個最裏麵的卡座坐下,沙發是深紅色的絲絨,很軟,坐下去整個人陷進去。
    麵前是一張小小的圓桌,桌麵上點著一盞小小的蠟燭,燭火在玻璃罩裏跳躍。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靠在沙發裏閉上眼睛。
    酒精讓感官變得遲鈍,但也讓某些東西變得清晰。
    方清仰著頭靠在沙發上,長腿隨意搭著,高挑的鼻梁顯得格外突出。
    他的下頜線很緊致,是的,看起來就像個男大學生。
    他能聽見不遠處卡座裏傳來低低的笑聲。能聽見酒杯輕輕碰撞的清脆聲響。能感覺到有視線落在他身上。
    他皺了皺眉,沒睜眼。
    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靠近,停在卡座旁邊。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喲,新麵孔啊。”
    方清睜開眼。
    麵前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件緊身的黑色V領T恤,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下身是條破洞牛仔褲,褲腿很窄,勾勒出細長的腿型。頭發染成淺棕色,做了精心的造型,臉上化了淡妝,眼線勾勒得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塗了層亮晶晶的唇彩。
    整個人怎麼說呢,像隻五彩斑斕的錦雞。
    他斜靠在卡座隔斷上,雙手抱胸,歪著頭打量著方清,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一個人?”男人的聲音拖得長長的。
    方清點點頭,沒說話。
    他不太想和陌生人說話,尤其在這種地方,尤其對方看起來…不太尋常。
    男人又往前湊了湊,方清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有點衝鼻。
    男人盯著方清的臉,又往下掃了掃他的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頭發沒做造型,臉上幹幹淨淨,什麼都沒塗。然後,男人撇了撇嘴,那點敵意更明顯了,“我說,咱倆撞款了,你知不知道?”
    方清愣了一下:“撞…什麼?”
    “撞款啊,”男人翻了個白眼,動作很誇張,“清純學生款。你這一身,白T恤牛仔褲,素顏,頭發也沒弄,裝得跟個剛出校園的男大學生似的。來這種地方,不就是為了釣人嗎?怎麼,覺得你這款現在吃香,來搶生意?”
    方清聽懂了,跟他小說裏的情節不一樣,他的小說裏沒有撞款這兩個字。
    他皺了皺眉:“…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還裝?”男人嗤笑一聲,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地方是幹嘛的,你真不知道?BL酒吧,懂嗎?來這兒的都是男人,找的也是男人。你這款,清純幹淨掛的,最近挺受歡迎。但這一片兒,是我的地盤。你換個地兒蹲去,別在這兒礙眼。”
    BL酒吧。
    男人找男人。
    方清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昏暗的光線下,卡座裏坐著的確實都是男人,三三兩兩,有的低聲交談,有的靠得很近,有的甚至…手搭在對方腿上。
    他誤打誤撞,走進了一家同性戀酒吧。
    不,是BL酒吧。專門為喜歡男人的男人開的酒吧。
    方清的臉白了。
    他想起自己那篇關於“陸琛”和“沈默”的同人,想起電腦裏那些文件夾,想起筆名“青衫”,想起那些細膩的描寫男人之間情感的文字。
    他一直覺得那是創作是虛構,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但此刻,在這個真實的空間裏,那些文字突然有了實體。
    男人看他臉色不對,嗤笑一聲,“怎麼,嚇到了?裝得還挺像。行了,趕緊走,別在這兒擋我財路。”
    方清沒動。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把最後一點威士忌喝掉。他放下杯子,“我不走。”
    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
    “這酒吧是你開的?”方清問。
    “…不是。”
    “那我坐這兒,礙著你什麼事了?我來喝酒,喝完就走。你釣你的人,我喝我的酒,互不幹涉。”
    男人被他噎了一下,臉色有點難看。他盯著方清看了幾秒,似乎想再說點什麼,但最後隻是冷哼一聲,扭著腰走了。走路姿勢很刻意,**擺動的幅度很大,像隻驕傲的公雞。
    方清看著他走遠的背影,靠在沙發裏閉上眼睛。
    頭疼得更厲害了。他沒想過會來這種地方。不是歧視,隻是…從來沒想過。
    他對自己的性向一直很模糊,沒喜歡過女人,也沒對哪個男人動過心。
    他寫同人,是因為喜歡那種細膩的情感描寫,喜歡那種克製的感情。
    那是一種創作,一種寄托,一種在現實裏找不到出口的情緒的宣泄。
    但現實是,他此刻坐在一家BL酒吧裏,被當成了“同行”,被當成了“搶生意”的。
    現實是,趙奕瀾吻了他,說“宣誓主權”。
    現實是,同事們認為趙奕瀾是他男朋友。
    現實是,王哥在背後說那些不堪的話。
    現實比小說更荒唐,更混亂,更…讓人無力。
    又有腳步聲靠近。
    方清沒睜眼,但能感覺到有人停在了卡座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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