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1.深藍酒吧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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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五點半,下班的音樂準時響起。
    同事們陸續起身,關電腦,收拾東西,互相道別。辦公室裏又響起那些壓低的議論,目光若有若無地瞟過來。
    方清坐在工位上沒動,他看著電腦屏幕,上麵是一份剛寫完的樓盤宣傳文案。文字華麗,辭藻堆砌,看起來光鮮,一戳就破。就像他現在的生活。
    他保存文檔,關機。
    窗外的日光很亮,他突然不想回家。
    這個念頭清晰地冒出來,像一顆頑固的種子,紮在腦子裏,生了根。
    回家要麵對什麼?
    麵對那個被趙奕瀾塞滿的客廳,麵對趙奕瀾複雜的眼神,麵對那個該死的吻,和那句輕描淡寫的“宣誓主權”。
    總之要麵對趙奕瀾。
    那個抽煙,喝酒,帶女人回家,生活混亂,卻又在他最狼狽的時候闖進來,吻了他,把他帶回家,給他換衣服,今早還給他煎了蛋的趙奕瀾。
    那個把他原本平靜的生活攪得亂七八糟,自己卻一臉“這有什麼大不了”的趙奕瀾。
    是的,不想回家吃飯。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屏幕亮著,是微信消息。
    趙奕瀾的頭像跳出來,消息很簡短,隻有五個字,加一個問號。
    “晚上吃什麼?”
    方清盯著那行字,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來,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憑什麼?憑什麼趙奕瀾可以這麼理所當然地問他晚上吃什麼?
    憑什麼可以像個沒事人一樣?
    憑什麼可以毫無邊界感,一邊說著“男人和男人之間親個嘴也不算什麼”,一邊又像個同居戀人一樣問他“晚上吃什麼”?
    憑什麼?
    方清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然後打字。
    “晚上不回去吃了。”
    發送。
    幾乎是立刻,趙奕瀾回複了:“?”
    方清沒再回複。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站起身,收拾東西,拎起包,走出辦公室。
    電梯裏人很多,他盯著電梯門上映出的模糊人影,腦子裏很空,又很滿。
    那些議論,那些目光,王哥那些不堪的話,趙奕瀾那個吻,那句“宣誓主權”,那個問“晚上吃什麼”的消息,全在腦子裏攪成一團,理不清,剪不斷。
    走出寫字樓,街上人來人往,車流如織,霓虹燈一盞盞亮起,把城市染成一片迷離的的繁華。
    方清站在路邊看著眼前這一切,忽然覺得很累。
    他不想回家,但也無處可去。
    在這個城市,除了那個兩室兩廳的房子,他沒有別的去處。
    朋友?有幾個,但不算深交,平時偶爾聯係,不會突然約飯。
    家人?在遙遠的北方小城,每周通一次電話,報喜不報憂。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把生活過得像儀器,習慣了用安靜和克製包裹自己。
    但現在,這套儀器好像出了故障。
    他需要一點什麼來打破令人窒息的平靜,或者,來淹沒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穿過繁華的商業街,穿過狹窄的巷子,穿過嘈雜的小吃攤。
    然後,他停在一家酒吧門口。
    酒吧門麵是黑色的,招牌寫著深藍酒吧,配著幾個簡單的英文字母。
    他也沒看,隻聽見裏麵傳來了舒服的爵士樂。
    方清在門口站了幾秒。
    他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他討厭煙味,討厭嘈雜,討厭酒精,討厭一切混亂無序的東西。他的生活應該是規律的,幹淨的,可控的。
    他突然想放鬆一下,聽一聽音樂,等心情舒暢了再回家。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酒吧很大,很暗,隻有吧台和幾張小桌上點著燈。
    音樂不吵。空氣裏彌漫著香薰。客人三三兩兩地坐著,低聲交談,或者安靜地喝酒。
    方清走到吧台前,在高腳凳上坐下。
    吧台是深色的木頭,打磨得很光滑,酒保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白襯衫黑馬甲,正在擦杯子。看見他,抬起頭,饒有意味地笑了笑:“第一次來?”
    方清點點頭,有點拘謹。
    “想喝點什麼?”
    方清看著吧台後麵那一排排琳琅滿目的酒瓶,花花綠綠,形狀各異,他一個都不認識。
    “。。。隨便。”他說。
    酒保挑了挑眉,沒多問,轉身拿了個杯子,開始調酒。
    他的動作很熟練,花裏胡哨的,冰塊在雪克壺裏撞擊出清脆的聲響。最後,他把一杯紅色的液體推到他麵前,杯沿插著一片檸檬。
    “試試這個,”酒保說,“教父。威士忌調的,不算烈,適合第一次喝。”
    冰塊浮在上麵,慢慢融化。方清端起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
    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辛辣的味道,瞬間燒起來,一路燒到胃裏。
    他嗆了一下,眼淚都咳出來了。
    “慢點。”酒保笑了,“第一次喝威士忌?”
    方清點點頭,臉有點紅。他放下杯子,看著杯子裏晃動的液體,等那股灼燒感過去,又喝了一口。
    這次有準備了,沒那麼嗆。辛辣過後,是醇厚的的餘味,混著冰塊的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人十分放鬆。
    他又喝了一口。
    酒精開始在血液裏發揮作用,慢慢浸透四肢百骸。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那些煩躁,那些鬱悶,被這溫水泡軟了,化了,沒那麼沉重了。
    他靠在吧台上,看著燈光在杯壁上折射出的光斑。
    手機又震動了。
    他一點都不想看,但震動持續了很久。最後,他還是拿起手機,解鎖。
    是趙奕瀾。
    不止一條。
    “不回來吃?去哪?”
    “外麵吃?”
    “幾點回來?”
    “發個位置。”
    全是問句,一句接一句,帶著趙奕瀾那種理所當然的追問。沒有稱呼,沒有語氣詞,直接,幹脆,全是盤問。
    方清有些無語,他回道,“不關你事。”
    發送。
    發送完,他盯著那四個字,心裏湧起一種報複性的**。
    憑什麼趙奕瀾可以理所當然地介入他的生活,問他晚上吃什麼,幾點回來,發位置?他們隻是合租室友,隻是“男人和男人之間親個嘴也不算什麼”的關係,隻是“鬧著玩”的關係。
    憑什麼?
    手機安靜了幾秒,然後又開始震動。
    這次不是消息,是電話。
    趙奕瀾打來的語音電話。
    屏幕上跳動著那個全黑的頭像,和“趙奕瀾”三個字。震動聲在安靜的酒吧裏顯得格外突兀,吧台那邊有人看過來。
    方清按了拒接。
    震動停了。
    世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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