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奕瀾端著盤子走到餐桌前放下。
    兩個煎蛋，幾片烤得有點焦的吐司，兩杯牛奶。
    很簡單但擺得很整齊。
    兩人麵對麵坐下，沉默地開始吃。
    方清小口小口地吃著煎蛋，眼睛盯著盤子，但能感覺到對麵投來的目光。
    趙奕瀾在看他，讓他如芒在背。
    他想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腦子一片空白什麼話題都想不出來。
    最後，他隻能幹巴巴地說：“。。。蛋煎得不錯。”
    趙奕瀾“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
    方清也不再說話，專心吃飯。
    煎蛋有點鹹，吐司有點焦，牛奶是冷的。
    吃完飯，趙奕瀾主動收拾碗筷，端進廚房。
    方清跟進去想幫忙，但趙奕瀾說：“不用，我來。”
    他站在水槽前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比之前好了很多。
    方清靠在門框上，終於還是開口了，“昨晚。。。”
    趙奕瀾洗碗的動作頓了頓。
    “。。。謝謝。”方清說，“謝謝你。。。帶我回來。”
    趙奕瀾“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還有。。。”方清頓了頓，“那個吻。。。是什麼意思？”
    水龍頭的水還在嘩嘩地流，趙奕瀾關掉水，轉過身靠在料理台邊看著方清。
    他手裏還拿著滴水的碗，“沒什麼意思。就是看那人不爽，宣誓主權而已。”
    宣誓主權。
    又是這四個字。
    方清想從他臉上找出玩笑的痕跡，但趙奕瀾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男人和男人之間親個嘴，也不算什麼。”趙奕瀾聳聳肩，“我讀書的時候，也經常和室友鬧著玩。”
    方清想說“但那是在大排檔，當著所有人的麵”，想說“那不隻是親個嘴，那是結結實實的吻”，想說“你那樣做，別人會怎麼想”。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點了點頭：“。。。哦。”
    趙奕瀾盯著他看了幾秒，欲言又止，轉回身繼續洗碗。
    這幾個碗快要被他洗爛了。
    水聲重新響起，嘩嘩的像不要錢一樣。
    方清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廚房回房間換衣服。
    他需要上班，需要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房子，需要一點空間理清腦子裏那些混亂的念頭。
    換好衣服，整理好包，他走出房間。趙奕瀾已經洗好碗，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在看。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向方清。
    “我上班了。”方清說。
    “嗯。”趙奕瀾應了一聲，視線又回到手機上。
    方清走到玄關換鞋，拉開門走出去。
    他站在樓道裏深吸一口氣，然後朝電梯走去。
    公司還是那個公司，同事還是那些同事。但方清一踏進辦公室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一踏進辦公區，原本的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耳邊是一片竊竊私語聲。
    王哥坐在角落，臉色很難看。
    “方清來了。。。”
    “就是他啊，昨晚那個。。。”
    “方清居然有這麼帥的男朋友，藏得真深。。。”
    方清心裏一沉。他快步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開電腦，試圖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但那些議論聲像蒼蠅嗡嗡地往他耳朵裏鑽。
    “方清，”李姐端著枸杞茶湊過來，眼睛發亮，“昨晚那個，真是你男朋友？”
    方清手指一頓：“。。。不是。”
    “還裝！”李姐拍了他一下，壓低聲音，“我們都看見了！那麼帥，那麼高，當著所有人的麵親你！嘖嘖，年輕人就是浪漫！”
    “真的不是。。。”方清想解釋，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張震打斷。
    張震大著嗓門，臉上帶著誇張的羨慕，“哎喲，方清，你就別謙虛了！有那麼帥的男朋友，還藏著掖著，不夠意思啊！什麼時候帶出來正式認識認識？昨晚太匆忙，都沒好好打招呼！”
    “就是就是！”其他同事也圍過來，“方清，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看起來好有氣質！”
    “那身高，那長相，不去當模特可惜了！”
    “他對你真好，看到你被灌酒，二話不說就來救場！”
    “還當眾親你，宣誓主權，太帥了！”
    七嘴八舌，像一群麻雀在耳邊嘰嘰喳喳。
    方清被圍在中間，解釋的話被淹沒在嘈雜的議論聲裏，根本沒人聽。
    他想說“他不是我男朋友”，想說“那隻是個誤會”，想說“我們隻是合租室友”。
    但那些話，在昨晚那個吻麵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一個男人，當著所有人的麵吻了另一個男人。在任何人看來這都隻能是情侶之間才會做的事。
    誰會相信“隻是合租室友”？
    誰會相信“隻是鬧著玩”？
    方清感覺頭更疼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別圍著方清了。”李經理從辦公室走出來揮揮手，“該幹嘛幹嘛去！”
    同事們這才散開，但目光還時不時瞟過來。
    方清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今早趙奕瀾那個複雜的眼神和輕描淡寫的“男人和男人之間親個嘴，也不算什麼”。
    真的“不算什麼”嗎？
    方清拿起水杯，想去茶水間倒水冷靜一下。
    但剛走到茶水間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王哥壓低的聲音，“。。。裝什麼清高，還不是喜歡男人。平時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背地裏不知道玩得多開。。。”
    方清腳步一頓，停在門口。
    “王哥，你別這麼說，”另一個女同事小聲勸，“方清人挺好的。。。”
    “好什麼好？”王哥故意越說越大聲，“昨晚你們也看見了，那個男的一來，他眼睛都亮了！還說什麼”隻是合租室友”，騙鬼呢！合租室友能當眾親嘴？能說”宣誓主權”？我看他們早就搞在一起了，平時裝得人模狗樣。。。”
    方清的手緊緊握著水杯，他站在茶水間門口聽著裏麵那些不堪的議論，感覺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解釋有用嗎？反駁有用嗎？他轉身，默默走回工位坐下。
    電腦屏幕還亮著，是未完成的工作文檔。但他一個字也打不出來，腦子裏全是那些流言，那些議論，那些異樣的眼光。
    還有那個吻。
    那個該死的把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的吻。
    方清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一陣深深的疲憊湧上來。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同事們的議論。
    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趙奕瀾。
    更不知道，那個吻，到底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