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9.方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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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奕瀾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煙蒂扭曲變形。
然後他又點了一支,看著那點火光明滅。
趙奕瀾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方清房間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擰開。
他轉身,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躺在床上,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黑暗裏,那些夢話還在耳邊回響。
“同人。。。不能這麼寫。。。”
“讀者會罵的。。。”
趙奕瀾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他忽然想起那個吻。
在大排檔,當著所有人的麵,他吻了方清。
他有些後悔了,在方清看來,那個吻會不會有別的意味?
趙奕瀾睡不著。
淩晨兩點,椅子是方清常坐的那把,電腦就在麵前,屏幕合著。
趙奕瀾打開了主機。
屏幕亮了,鎖屏界麵。
趙奕瀾的手指懸在觸摸板上。
那些夢話還在他腦子裏回響,像鬼魅,不肯散去。
“同人。。。不能這麼寫。。。”
“讀者會罵的。。。”
同人作家。
方清是同人作家。
他嚐試輸入幾個簡單的密碼——方清的生日?他不知道。手機號後六位?他也不知道。
他和方清,隻是合租室友,對彼此的了解浮於表麵,僅限於“會做飯”和“愛抽煙”這種程度。
錯誤。錯誤。錯誤。
鎖屏界麵反複提示密碼不正確。
趙奕瀾停下手,盯著屏幕。
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臉,模糊的,眼睛裏有東西在燒。
他該繼續嗎?
該尊重**,關掉電腦,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回房間睡覺,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一切如舊?
但那些夢話像鉤子,鉤住了他的好奇心,不肯鬆開。
“同人。。。”
“攻受。。。”
方清在寫什麼?寫的是誰?寫的又是怎樣的故事?
趙奕瀾的手指重新放回觸摸板。這次,他敲得很慢,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像在拆解一個謎題。
Q-I-N-G-S-H-A-N。
“青衫”。方清的微信名,也是他偶爾提到的筆名。
敲完,按下回車。
屏幕閃爍了一下。
鎖屏界麵消失,跳轉到桌麵。
密碼正確。
趙奕瀾盯著桌麵,有那麼幾秒鍾,腦子是空的。
方清用筆名做密碼。
用“青衫”做電腦密碼。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桌麵。
桌麵很幹淨,簡潔。幾個必要的軟件圖標,幾個文件夾。
其中一個文件夾的名字是“工作文檔”,另一個是“生活記錄”,還有一個是。。。“小說”。
趙奕瀾點開“小說”文件夾。
裏麵有幾個子文件夾,按類型分類。
“原創”“同人”“隨筆”“廢稿”。
他的鼠標在“同人”上停頓了一瞬,然後點開。
裏麵又是一排文件夾,按作品名分類。有他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有熱門的IP,也有冷門的作品。每個文件夾裏都有很多文檔,命名很規整,看起來寫了很久,也寫了很多。
趙奕瀾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最後停在一個文件夾上。
那個文件夾的名字是“《夜色深處》同人”。
《夜色深處》是一部他很早以前看過的刑偵劇,早就忘了劇情,隻記得主角是一個叫“陸琛”的刑警,和一個叫“沈默”的法醫。劇很火,同人也多,但他從沒看過。
方清在寫這個的同人。
趙奕瀾點開文件夾。
裏麵有很多文檔,按章節排序。他隨手點開最新的一個。
文檔加載,文字跳出來。
開頭是環境描寫——“夜深了,解剖室的燈光白得刺眼。沈默站在解剖台前,手裏拿著手術刀,刀尖在無影燈下泛著光。陸琛靠在門框上看著他,”還沒完?”。。。”
典型的刑偵劇同人,文筆流暢,描寫細致,人物對話貼合原著。
趙奕瀾快速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一些互動,一些曖昧的描寫,一些若即若離的試探。
是常見的同人寫法,沒什麼特別的。
他又點開另一個文檔,是另一個作品的同人。文風類似,細膩,克製,情感描寫很到位。
看來,方清是個經驗豐富的同人作者,寫了很多,也很熟練。
趙奕瀾關掉文件夾,退出,把電腦恢複到鎖屏界麵,合上屏幕。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還在睡的方清,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一個安靜的,克製的,把生活過得像精密儀器的男人。
一個在現實裏隻把他當合租室友,卻在電腦裏存著許多的同人文。
一個筆名叫“青衫”的同人作家。
他剛剛偷看了方清的秘密,知道了“青衫”的存在。
然後呢?
然後能怎樣?
頭疼。
像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腦子裏來回拉扯。
方清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才勉強把渙散的意識聚攏。
昨晚的記憶完全是碎片。
他記得大排檔的喧囂,記得自己醉得不省人事,記得同事們的起哄,記得王哥湊得越來越近的臉。
記得。。。一個高大的身影闖進來,推開人群,擋在他麵前。
然後。。。一個吻。
方清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太急,眼前一黑,差點又栽回去。
他扶住額頭,緩了幾秒,等那片眩暈過去,才慢慢回憶。
趙奕瀾。
趙奕瀾吻了他。
在大排檔,當著所有同事的麵,扣住他的後頸,結結實實地吻了下來。
之後呢?之後好像是趙奕瀾把他塞進車裏,帶他回家。
再之後。。。記憶就徹底斷了片。
方清甩了甩頭,他掀開被子下床,自己穿著睡衣,很整齊,身上也沒有酒後的黏膩感,是洗過澡了。
誰幫他換的衣服?誰幫他洗的澡?
方清心裏一緊,應該是趙奕瀾。
昨晚那種情況,也隻有趙奕瀾能把他弄回來。
至於換衣服洗澡。。。大概也是趙奕瀾做的。
雖然想起來有點尷尬,但總比一身酒氣,穿著髒衣服睡一晚上好。
他拉開房門走出去。
客廳裏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灑進來。
廚房裏有動靜。
方清走過去,看見趙奕瀾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忙活。
他穿著件寬鬆的白色T恤,黑色運動褲,頭發還濕著,剛洗過澡。
他正拿著鍋鏟在艱難地煎蛋。
聽到腳步聲,趙奕瀾轉過頭。
四目相對。
方清心裏“咯噔”一下。
趙奕瀾的眼底一片烏青,看起來一晚上沒睡覺。
眼神很複雜,像一潭攪渾了的水。
方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早。”
“早。”趙奕瀾應了一聲,繼續煎蛋。
沉默在廚房裏蔓延。
方清站在廚房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問昨晚的事,想問那個吻是什麼意思,想問之後發生了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而且,趙奕瀾那個眼神。。。讓他有點不敢問。
很尷尬,兩個不熟的人,討論一個“吻”?
“頭疼嗎?”
“。。。有點。”
“冰箱裏有蜂蜜,自己衝。”趙奕瀾把煎蛋盛出來,關了火,“早餐好了,吃嗎?”
方清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