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光線從門縫漏進來，趙奕瀾的腳步聲很輕，但方清還是感覺到了，他動了動，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咕噥。
    趙奕瀾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人。
    方清側躺著，浴巾散了大半，露出好看的的背脊線，肩胛骨的線條很柔美。方清的腰線很細，沒在淩亂的浴巾邊緣。
    頭發還濕著，水珠順著脖頸滑下去。
    整個人看起來，淩亂，不堪一擊。
    這麼睡，會感冒。
    趙奕瀾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走進來，輕輕關上門。他沒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的月光，走到床邊。
    “方清。”他推了推方清的胳膊。
    床上的人沒反應，隻是又動了動，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趙奕瀾抿了抿唇，俯身，伸手想把他翻過來，至少把浴巾重新裹好。
    但手指剛碰到方清的肩膀，床上的人突然動了，抗拒地揮開了趙奕瀾的手。
    “。。。別碰我。”方清含糊地說，眼睛還閉著，眉頭緊皺。
    “你衣服濕了，會感冒。”趙奕瀾說著又去拉他。
    “啪！別碰我！”
    “陳總，我不要。。。”方清極其抗拒地狠狠揮開了趙奕瀾的手！浴巾徹底散了，滑到腰際。
    趙奕瀾愣住了，方清還是沒有放下G市的事……在夢裏，還在怕他。
    方清的身子露在外麵，在夜色下白得晃眼。
    最紮眼的是那雙腿。又細又長，筆直，從腰際延伸下去。
    但他毫無察覺，隻是胡亂地抓著被子，想把自己裹起來，卻又使不上力，整個人在淩亂的被褥裏掙紮，像條離水的魚。
    趙奕瀾不是沒見過男人的身體。
    從小到大，遊泳課，健身房，公共澡堂，男人的身體對他而言就是一堆骨骼和肌肉的組合，沒什麼特別的，甚至有時候會覺得粗陋。
    他見過更健美的，更性感的，但那些身體從來沒讓他多看一眼。
    可眼前這具身體真的不一樣。
    幹淨得不像個成年男人的身體。沒有多餘的毛發，沒有明顯的肌肉塊，線條流暢得像工筆畫。
    是一種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身體。
    清瘦，但有力。
    纖細，但不孱弱。
    幹淨，但。。。**。
    是的，**。
    這個詞蹦進腦子裏的時候，趙奕瀾自己都驚了一下。
    他盯著方清，看著他在被褥間徒勞地掙紮，喉嚨有些發幹。
    他想起那個吻。
    方清的嘴唇很軟，帶著酒氣。
    其實他就是為了氣一氣那些同事，他讀書的時候，也經常和同寢室的室友摁來摁去。
    他帶女人回來，但說實話，跟女人睡覺沒勁兒！
    那些女人隻會嬌滴滴地迎合他。
    方清又動了動，翻了個身，變成仰躺。
    被子滑下去更多，月光灑下來，落在他胸口，能看見兩點淡粉色的的凸起。
    跟女人的，不一樣。
    趙奕瀾的呼吸滯了滯。
    他不是同性戀，他是個正常的男人。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方清的臉。
    方清醉得不省人事，他的臉真的很耐看，像清純男大。
    該死，他不是同性戀！
    趙奕瀾的眼神暗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俯身雙手按住方清的肩膀，想把他固定住。
    但方清掙紮得更厲害了，酒精讓他失去了平時的克製和冷靜，隻剩下本能的抗拒。
    “放開。。。不要。。。”他胡亂地推著趙奕瀾的手。
    趙奕瀾的耐心耗盡了。
    他手上用力，將方清整個人翻過來麵朝上，然後一條腿跪上床，另一條腿還站在地上，俯身用上半身的重量將方清結結實實地壓在下麵。
    “別動。”趙奕瀾的聲音很沉。
    方清不動了。他動不了了。
    趙奕瀾的體重壓著他，手臂橫在他胸口，像一道鐵箍將他牢牢釘在床上。
    方清睡得迷迷糊糊，隻覺得身上好重，他睜開眼但眼神焦距對不準，茫然地看著上方的趙奕瀾。
    “。。。我不要。。。”
    趙奕瀾身體一僵。
    “不要，不可以。。。不要這樣。。。”方清徒勞地掙紮，“我不是。。。我不是受。。。你不能。。。不能強迫我。。。”
    趙奕瀾愣住了。
    他盯著方清，緩緩地重複：“。。。受？”
    方清沒回答。
    他隻是繼續看著趙奕瀾，又含糊地說：“。。。同人。。。不能這麼寫。。。讀者會罵的。。。”
    趙奕瀾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維持著壓製的姿勢，一動不動，隻是盯著方清，像要從那張臉上看出什麼。
    “同人？”趙奕瀾又問。
    “。。。嗯。。。”方清應了一聲，嘴裏含糊地嘀咕，“。。。攻。。。受。。。不能反。。。”
    趙奕瀾沒說話。
    他隻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壓在方清身上，手臂還橫在他胸口，能感覺到方清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很亂。
    還有那些話。
    “。。。我不是受。。。”
    “同人。。。不能這麼寫。。。”
    “讀者會罵的。。。”
    趙奕瀾的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一些畫麵。
    方清每天準時下班，回家做飯，洗碗，打掃衛生。
    周末就宅在家裏，對著電腦敲敲打打。
    他以為他在加班，在寫工作報告，在做什麼正經事。
    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至少，不全是。
    趙奕瀾慢慢地鬆開了手。
    他從方清身上起來，站直，低頭看著床上的人。
    方清已經不動了，呼吸漸漸平穩，又睡過去了。
    浴巾散亂地裹在身上，露出一截腰，一片胸口，特別紮眼。
    趙奕瀾盯著看了幾秒，然後俯身，拉過被子，將方清嚴嚴實實地蓋住。
    又拿了吹風將他的頭發吹幹。
    動作有些粗魯，但至少把人安頓好了。
    然後他直起身，在床邊站了很久。
    月光在移動，從方清臉上慢慢移到牆壁上。
    趙奕瀾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打火機“哢噠”一聲，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裏盤旋上升，慢慢散開。他盯著那團煙霧，腦子裏還是方清那些夢話。
    “。。。我不是受。。。”
    “同人。。。不能這麼寫。。。”
    趙奕瀾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別的什麼。
    所以，方清在寫同人。寫的是。。。誰和誰？寫的是他自己？
    趙奕瀾又吸了一口煙，吸得很深。
    所以，方清每天對著電腦敲敲打打，不是在加班，不是在寫工作報告，是在寫。。。同人小說。
    所以，方清是個。。。同人作者。
    趙奕瀾彈了彈煙灰，煙灰落在煙灰缸裏，積成小小的一撮。
    他想起方清平時的樣子。
    安靜，克製，生活規律得像鬧鍾。
    不抽煙，不喝酒，不帶人回家，不參加亂七八糟的聚會。
    唯一的愛好就是做飯，洗碗，打掃衛生，還有。。。寫同人。
    方清在寫他的故事？
    在那些故事裏，別人是“攻”，誰是“受”？
    在那些故事裏，他們可能接吻，可能做一切在現實裏不可能發生的事。
    在那些故事裏，他們是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