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看見趙奕瀾的眼睛裏翻湧著看不懂的情緒。
    “喝多了？”趙奕瀾開口，方清聽出一絲壓抑的怒意。
    “。。。有點。”方清聲音啞。
    “玩遊戲是嗎？親一口是嗎？”趙奕瀾看了他幾秒，忽然伸手扣住方清的後頸，將方清往前帶了一小步。
    然後，趙奕瀾低頭吻了下來。
    結結實實的的吻。
    唇壓下來，很用力。
    方清整個人僵住，腦子“嗡”一聲一片空白。
    他能感覺到趙奕瀾的呼吸，帶著煙草味和一點薄荷涼。
    能感覺到那隻扣在後頸的手緊貼著皮膚，溫度滾燙。
    吻很短，大概隻有兩三秒。
    趙奕瀾鬆開他，但手還扣在他後頸沒放。
    他抬起頭，看向還坐在地上的王哥，也看向周圍目瞪口呆的同事們。
    “人我帶走了。以後這種局別叫他。”
    “等等！”王哥衝過來，攔住他們，“你誰啊？說帶走就帶走？”
    趙奕瀾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王哥一眼。
    “他室友。”趙奕瀾補了一句，“來帶他回家。有問題？”
    “室友？”王哥愣了愣，“親了又怎麼樣？室友就能隨便帶人走？又不是男朋友，況且我們這聚會還沒結束呢，方清自己說，他想不想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清身上。
    方清能感覺到趙奕瀾握著他手腕的手又緊了些。
    酒精在血液裏衝撞，但腦子卻在這一刻異常清醒。
    “我想回家。”他說。
    王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趙奕瀾握住方清手腕，轉身就走。
    動作幹脆利落，沒給任何人反應時間。
    塑料棚簾子被掀開，夜風灌進來。
    方清踉蹌跟著，手腕被握得很緊，有點疼。
    身後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王哥氣急敗壞的罵聲，張震驚愕的“**”，同事們壓低的議論。
    趙奕瀾走得很快，方清幾乎是被拖著走。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濕熱的潮氣，稍微吹散酒意。
    他們走到路邊，趙奕瀾拉開一輛黑色轎車車門，把方清塞進副駕駛，自己繞到駕駛座，啟動，掛擋，踩油門。
    車駛入夜色。車窗開著，風呼呼灌進來。方清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酒精後勁上來，頭越來越暈，胃裏翻江倒海。
    但他沒忘記，剛剛趙奕瀾親了他！當眾！
    “想吐就說。”
    “。。。嗯。”方清沒睜眼。
    方清能感覺到車身轉彎時的傾斜，他不知道趙奕瀾剛才那個吻是什麼意思，不知道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
    但他沒問。
    車停了。方清睜眼，熟悉的小區大門。
    趙奕瀾熄火，解安全帶，下車。
    方清推車門，腳踩在地上時軟了一下，差點摔倒。一隻手伸過來，扶住他胳膊。
    那隻手很有力，半扶半抱把他弄出來，架著他朝樓裏走。
    夜很深，小區安靜，隻有路燈昏黃的光暈。
    方清腳步虛浮，整個人靠在趙奕瀾身上。
    趙奕瀾雖然看起來不修邊幅，但身上的煙草味很好聞。
    狹小空間裏，方清靠在電梯欄杆上，看跳動的數字。
    趙奕瀾站在旁邊，雙手插褲兜緊繃著臉，一言不發。
    “叮”，十二樓。
    門開，趙奕瀾先出去，轉身看方清。
    方清慢慢挪出去，走到家門口，摸鑰匙。
    手抖，鑰匙插幾次才進鎖孔。
    方清走進去，踢掉鞋，赤腳踩在地板。
    酒精的後勁上來，他走到沙發前，癱坐下去，陷進柔軟靠墊。
    趙奕瀾關上門，走進來，站在他麵前，低頭看他。
    “去洗個澡，睡覺。”
    方清抬頭看著趙奕瀾，背著光，臉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嗯，跟小說裏的男主，特別像，特別是那股霸道的勁兒。
    “。。。為什麼？”方清迷迷糊糊仰頭問。
    趙奕瀾沒應，轉身走向廚房。
    一杯溫水遞到他麵前。方清接過，慢慢喝。水溫剛好，順著喉嚨滑下，安撫翻騰的胃。
    方清放下杯子，看著趙奕瀾，“你。。。剛才為什麼。。。”
    “親你？”趙奕瀾在旁邊單人沙發坐下，身體往後靠。
    “。。。嗯。”
    趙奕瀾看著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從G市回來之後，他一直都沒忘記那個吻，親了還想親的那種！
    但他又不敢這麼解釋，他認為方清既然跟自己一起住，那麼他所有的事，都應該由自己“承包”。
    “宣誓主權。”
    四個字，砸在寂靜的客廳裏。
    方清愣住，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什麼主權？”方清瞪著卡姿蘭大眼睛。
    “你是我的室友，我付了房租，我付了飯錢。我照顧你，你也照顧我。這是我們的交易，我們的。。。關係。”
    “所以，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碰你。聽懂了嗎？”
    方清的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
    他雖然醉了，但腦子還有意識，他用殘存的意識簡單回顧了一下這幾個月來的生活。
    趙奕瀾對男人不感興趣。
    是的，方清得出的結論就是這樣。
    混亂，矛盾，理不清。
    但有一點很清楚，剛才在大排檔趙奕瀾是認真的。
    那個吻很深，不是那種逢場作戲的吻。
    他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戲弄。他是真的，用那個吻，劃了一條線，立了一個界。
    “。。。懂了。”
    趙奕瀾像是鬆了口氣，重新閉上眼睛。
    方清慢慢站起來，腳下發飄地朝衛生間走。他扶著牆慢慢走，經過趙奕瀾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那個。。。”他開口。
    趙奕瀾睜開眼，看向他。
    “。。。謝謝，那個同事，確實對我有其他的想法。要不是你，我會被他親上，我真的會吐。”方清又說了一遍，語氣真誠。
    趙奕瀾很輕地點了點頭。
    方清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臉。然後脫掉衣服，打開淋浴，熱水衝下來，衝刷身體，也衝刷腦子裏混亂畫麵。
    衛生間的水汽還沒散盡，鏡子上蒙著一層霧。
    方清撐著洗手台邊緣，胡亂擦了擦頭發，裹著浴巾走出衛生間。
    客廳裏隻開了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通往房間的路。
    趙奕瀾房間門關著，裏麵沒光，沒聲音。
    他繞過客廳那堆雜物，七繞八繞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沒開燈。
    黑暗中摸索到床邊，整個人癱倒下去。
    床墊很軟，陷進去，浴巾散了，他懶得管，就那麼攤著，濕潤的頭發貼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酒精還在血液裏慢悠悠地燒，腦子像一團煮糊的粥，黏稠，混沌。
    他閉著眼，感覺自己的頭在坐過山車。胃裏好受一點了，酒精又開始燒四肢。
    亂七八糟。
    方清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浴巾徹底散了，大半邊身子露在外麵，他皺了皺眉，想拉被子，但手臂沉得抬不起來。
    算了，就這樣吧。
    他閉上眼，意識開始飄，像斷線的風箏，搖搖晃晃往黑暗深處墜。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