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洗好了。趙奕瀾關掉水用毛巾擦幹手。
    他轉過身看著方清：“你還不換衣服？”
    方清這才想起自己還穿著上班時的襯衫西褲。他點點頭：“馬上去。”
    他走回自己房間，換下襯衫西褲，穿上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對著鏡子抓了抓頭發，噴了點發膠。
    整個人陽光帥氣了不少。
    趙奕瀾還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一副精神的樣子，眼神有些怪。
    “我走了。”方清說。
    “嗯。”趙奕瀾應了一聲。
    那一堆行李箱還堵在那裏，方清小心地繞過去，係好鞋帶，拉開門。
    “方清。”趙奕瀾忽然叫住他。
    趙奕瀾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燈光，他看著方清，看了幾秒，然後說：“少喝點。”
    “。。。知道了。”
    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大排檔的塑料棚下煙霧繚繞，烤串的焦香混著啤酒的麥芽味，在空氣裏蒸騰。
    霓虹燈招牌“馮記燒烤”四個字缺了“燒”字的一角，紅光斷斷續續地閃爍。
    方清坐在塑料凳上，背挺得筆直。
    他實在不適應這種喧囂的氛圍感。
    他麵前已經空了三個啤酒瓶，第四個剛開，啤酒在一次性塑料杯裏冒著氣泡。
    “來來來，方清，這杯你得敬李經理！”
    張震又湊過來，大著舌頭，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沒有李經理，哪來咱們組這次的大單子！”
    “對，敬經理！”
    “敬經理！”
    周圍一片附和。
    方清端起杯子看向主位的李經理。
    經理今天格外高興，領帶扯鬆了，襯衫最上麵兩顆扣子解開，皮膚紅紅的。
    “經理，謝謝您。”方清輕聲說。
    “哎，客氣什麼！”李經理站起來，大力拍了拍方清的肩膀，“小方這次是頭功！來，幹了！”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方清仰頭，清涼的啤酒灌進喉嚨，一路燒到胃裏。
    他喝得急，嗆了一下，低頭咳嗽。
    “慢點慢點，”王哥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一隻手緩緩搭上他的背拍了拍，“方清酒量淺，你們別這麼灌他。”
    那隻手貼得很緊，能感受到滲人的溫度。
    方清身體一僵，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避開那隻手。
    “王哥心疼了？”張震怪笑，“也是，方清這細皮嫩肉的，喝壞了可不行。”
    “去你的，”王哥笑罵，但手沒收回，反而搭在方清椅背上，整個人又往這邊湊了湊，“方清剛入職的時候，是我帶出來的，我不心疼誰心疼？”
    厚重的鼻息和煙草氣撲麵而來。
    方清屏住呼吸，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試圖用酒味蓋過去。
    王哥的聲音壓低了些，湊到他耳邊，“不過方清啊，你這人就是太實誠。別人敬你就喝，那哪行？得學會擋酒。”
    說著，他拿過方清手裏的杯子：“這杯我替你。”
    “不用，王哥。。。”方清想拿回來。
    “跟我客氣什麼。”王哥已經一飲而盡，把空杯放下，朝方清露出一個“放心有我”的笑。
    笑容在霓虹燈變幻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油膩。
    周圍響起起哄聲：“王哥威武！”
    “英雄救美啊這是！”
    “王哥對方清是真好啊！”
    方清低下頭，手指尷尬地摳著塑料桌布邊緣。要不是經理發話，他根本不會來參加這種無聊的聚會。
    除了喝酒就是吹牛，還給了王哥“揩油”的機會。
    桌布是紅白格子的，油漬斑斑，黏糊糊的。
    他覺得頭開始暈，燈光晃得眼前一片模糊。
    烤串一盤盤端上來，羊肉串滋滋冒油，韭菜烤得焦黃，生蠔蒜香撲鼻。
    同事們搶作一團，笑聲，罵聲，碰杯聲，混成一片。
    方清沒什麼胃口，隻夾了根韭菜，慢慢嚼。
    韭菜老了，纖維粗糙，卡在牙縫裏。
    “哎，光吃多沒意思！”張震忽然一拍桌子，震得杯子裏的酒都晃了出來，“咱們玩個遊戲！”
    “什麼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老土！”
    “劃拳？沒勁！”
    “我有主意！”另一個女同事眼睛一亮，“玩”數七”！輸了的，要親贏了的人一口！”
    “哇！刺激！”
    “玩就玩，誰怕誰！”
    “方清，你可別慫啊！”
    方清想拒絕，但話還沒出口，已經被張震拉了起來：“來來來，都圍過來！從我開始，一、二、三。。。”
    遊戲開始了。
    塑料棚下的氣氛瞬間被點燃，每個人都興奮起來，眼睛盯著數數的人，等著看誰出錯。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混著烤爐的煙火氣，在夏夜裏蒸騰。
    方清站在人群裏，覺得頭更暈了。
    同事們的臉都快模糊成一片。
    他努力集中精神，跟著數：“。。。十五，十六。。。”
    “十七！”該他了。他脫口而出。
    “錯了錯了！”張震拍桌大笑，“四十二是”七”的倍數！方清輸了！”
    周圍一片歡呼。方清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十七除以七，不能整除，但“十七”裏帶“七”，他剛才沒注意規則。
    “認罰認罰！”
    “方清，選誰親？”
    “我看王哥剛才替你擋酒，就王哥吧！”
    “對對對，王哥！”
    起哄聲中，王哥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種故作無奈的笑容：“你們啊，就知道拿我開涮。”
    他看向方清的眼神裏帶著如饑似渴的期待。
    方清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塑料棚的支柱上。酒精還在血液裏奔流，手腳發軟。
    “不。。。不用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飄，“我喝酒，我認罰喝酒。。。”
    “那不行！”同事攔住他起哄，“規矩就是規矩，輸了就得親！王哥，上！”
    王哥朝慢慢他走過來，周圍同事的起哄聲越來越大，像潮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淹沒了他。
    他能看見王哥臉上那種勢在必得的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那隻手又伸過來了，搭在他肩膀上，死死扣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王哥的臉湊過來，在晃動的霓虹燈光下，那張臉有些扭曲，嘴唇微微張開，呼出的熱氣帶著酒臭。
    “別！我不要親！”方清猛地別過臉，雙手推搡抗拒。
    預想中的觸感沒有到來。
    一聲沉悶的撞擊，周圍瞬間安靜。
    方清睜開眼。
    王哥被人從後麵扯開，踉蹌後退，撞翻桌子，塑料杯酒液灑一地。
    站在他麵前的是個高大的身影，背對霓虹燈，輪廓鋒利得像刀削。
    趙奕瀾。
    他穿著黑T恤牛仔褲，頭發亂蓬蓬的卻更顯氣場。
    此刻他擋在方清麵前，眼神冷冰冰地盯著跌坐在地的王哥。
    “好，好帥，這是誰啊？”女同事不禁驚呼。
    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往那兒一站。
    筆直的長腿，他就那麼隨意地站著，沒刻意擺什麼姿勢，帶著點懶散。氣場瞬間壓住了周圍所有的嘈雜。
    “你誰啊？”王哥爬起來，驚怒，跟趙奕瀾比起來，他簡直就是個矮胖冬瓜，聲音也不自覺地短了半截。
    趙奕瀾沒理他，轉過身看向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