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傳來動靜。趙奕瀾背對著他正在整理櫥櫃。
    原本方清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碗碟被拿了出來，堆在料理台上。趙奕瀾正把一套新的餐具放進去。
    骨瓷的，白底金邊，看起來很精致。
    “你。。。”方清開口。
    趙奕瀾轉過身，看見他，挑了挑眉：“回來了？”
    “。。。嗯”方清說，目光還在那些新東西上打轉，“這些是。。。”
    “我的東西。”趙奕瀾說得理所當然，繼續整理餐具，“今天搬過來了。”
    “。。。全部？”
    “嗯，差不多。”趙奕瀾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去，關上櫥櫃門，轉身看著他，“怎麼，不行？”
    方清張了張嘴，想說這是合租房，不是你家，想說搬這麼多東西進來是不是應該提前說一聲，想說客廳被你弄得這麼亂我怎麼收拾。
    但最後，他隻是說：“。。。行。”
    他還能說什麼？
    房租是趙奕瀾的父親付的，飯錢是趙奕瀾的父親付的，嚴格來說，他現在住在這裏，某種程度上算是“沾光”。
    雖然趙奕瀾說這是“交易”，但方清心裏清楚，這交易並不對等。
    他付出的勞動遠不值一個月三千五的房租。
    所以，趙奕瀾要把自己的東西搬進來，要把客廳改成自己喜歡的樣子，他似乎沒有立場反對。
    趙奕瀾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我房間也收拾了一下，你要不要去看看？”
    方清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趙奕瀾房間門口。門開著，他探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又愣住了。
    房間幾乎被填滿了。
    原來簡單的床、書桌、衣櫃，現在被一大堆東西包圍。
    牆上貼了海報，地上鋪了地毯，窗邊多了一個懶人沙發，角落裏堆著幾個吉他箱。
    書桌上擺著三台顯示器，鍵盤鼠標耳機一應俱全，線纜糾纏在一起，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衣櫃門開著，裏麵塞滿了衣服，大部分是深色，襯衫，T恤，外套，擠得滿滿當當。
    床單被套換成了深灰色的絲綢材質。
    “怎麼樣？”趙奕瀾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方清收回視線，走回客廳哽著嗓子艱難地說，“。。。挺好。”
    “那就行。”趙奕瀾翹著腿靠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手裏拿著手機在刷，“你的東西我沒動，都放在你房間裏了。”
    方清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門時客廳裏還有一些私人物品。
    幾本書，一個水杯，一盆綠蘿。他快步走回自己房間，推開門。
    他的房間還是老樣子。
    床鋪得整整齊齊，書桌一塵不染，書按照高低排列，綠蘿放在窗台上，水杯放在床頭櫃。
    一切都和他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外麵那個天翻地覆的客廳和這個房間是兩個世界。
    方清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走回客廳，開始收拾自己買回來的菜。
    排骨放進冰箱，土豆放進儲物籃，青菜洗幹淨瀝水，雞蛋放進蛋托，牛奶放進冷藏室。
    腦子裏卻在飛快地轉。
    趙奕瀾把全部家當都搬過來了。這意味著什麼？他要長住？他不打算回家了？
    他和家裏的矛盾，已經嚴重到需要“搬家”的程度了？
    還有客廳那些東西，每一件看起來都不便宜。
    趙奕瀾家裏應該很有錢，這點方清早就猜到了。但有錢到這種程度，隨手就能買這些奢侈品來裝飾一個臨時租住的房子？
    “晚上吃什麼？”趙奕瀾忽然問，眼睛還盯著電視。
    方清回過神：“。。。排骨燉土豆，炒青菜。”
    “哦。”趙奕瀾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方清開始做飯。
    洗排骨，切土豆，擇青菜，油鍋的滋啦聲。
    客廳裏電視開著，綜藝節目裏吵吵鬧鬧的，主持人誇張的笑聲穿透門板。
    排骨下鍋燉上，小火慢燉。
    方清洗了手，走出廚房。趙奕瀾還坐在沙發上，背對著他，低頭看手機。
    電視裏在放廣告，聲音很大。
    “我晚上不在家吃。”方清忽然說。
    趙奕瀾轉過頭，看著他：“嗯？”
    “公司聚餐，”方清解釋，“項目完成得好，經理請客，慶祝一下。”
    趙奕瀾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有點複雜，方清看不透。然後趙奕瀾問：“在哪裏吃？”
    方清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趙奕瀾會問這個。
    “就。。。公司附近，老地方，馮記大排檔。”
    “哦。”趙奕瀾應了一聲，轉回頭，繼續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不知道在看什麼。
    客廳裏一時安靜下來，隻有電視廣告的聲音。
    方清站了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走回廚房，繼續做飯。
    排骨燉得差不多了，他盛出來。
    又炒了青菜，做了個簡單的蛋花湯。一菜一湯，擺在餐桌上，熱氣騰騰。
    “吃飯了。”他朝客廳喊。
    趙奕瀾放下手機，走過來坐下。他看著桌上的菜，又抬頭看看方清：“你不吃？”
    “我。。。不餓，”方清說，“晚上聚餐，留著肚子。”
    趙奕瀾沒再問，拿起筷子開始吃。
    今天他吃得特別安靜，不像平時那樣狼吞虎咽，反而有點。。。慢。
    夾一塊排骨，慢慢啃，吐出骨頭，整齊地碼在骨碟裏。再夾一筷子青菜，細嚼慢咽。
    方清坐在他對麵看著他吃。
    窗外夜色漸濃，客廳沒開大燈，隻有餐桌上方一盞吊燈的光落在趙奕瀾臉上，勾勒出他分明的輪廓。
    帥氣到**不羈的臉，就是有點花心。
    方清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搬這麼多東西來，是打算長住？”
    趙奕瀾夾菜的手頓了頓。
    他抬起眼，看著方清，眼神很深：“怎麼，不歡迎？”
    “不是，”方清移開視線，“就是問問。”
    “嗯，長住。暫時不走了。”
    “。。。哦。”
    對話到此為止。
    趙奕瀾繼續吃飯，方清坐在對麵看著他吃。
    廣告結束了，開始播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趙奕瀾吃完了，放下筷子。
    碗裏的飯吃得幹幹淨淨，菜也隻剩一點湯汁。他抽了張紙巾擦嘴，然後看向方清：“幾點聚餐？”
    “。。。八點。”方清看了眼手機，七點四十了。
    “在哪來著？”趙奕瀾又問了一遍。
    方清又說了餐廳名字。
    “哦。”趙奕瀾點點頭，站起身，端著碗筷走進廚房。
    方清跟進去，看見他擰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我來吧，”方清說，“你剛搬完東西，歇會兒。”
    “不用。”趙奕瀾頭也不回，笨拙地擠了洗潔精。
    “你。。。”方清又開口。
    趙奕瀾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什麼？”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