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辦公室裏很吵，鍵盤聲，電話聲，同事的交談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但他什麼都聽不見，這下好了，還多了個“兒子”。
    就在他對著屏幕第一百次走神時，辦公室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李經理回來了！”
    “看李經理那臉色，有好事兒？”
    “快快，手裏的活停一下！”
    隻見李經理春風滿麵地大步走進辦公區，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麵帶喜色的部門主管。
    “安靜！安靜一下！”李經理走到辦公區中央，拍了拍手，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工作，抬起頭齊刷刷地聚焦過去。方清也抬起了眼，心裏隱隱有了某種預感。
    “剛剛從集團總部開完季度總結會回來！”李經理環視一圈，特意在方清的方向停頓了一瞬，眼神裏的讚賞溢出來，“我給大家帶回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他享受了一下眾人屏息凝神的期待感，然後提高音量：“因為我們部門，準確地說，是因為方清負責的”藍天地產·雲端壹號”項目成功落地，並且合同條款優厚，回款迅速，得到了集團高層的高度認可！總部決定，給我們整個分公司這個季度的整體績效評級上調一個等級！”
    “嘩——！”
    短暫的寂靜後，辦公室裏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和掌聲！像一鍋燒開的水徹底沸騰了！
    “臥槽！真的假的？！”
    “上調一個等級？！那獎金豈不是……”
    “方清**啊！”
    “清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哥！”
    “李經理威武！方清威武！”
    同事們興奮地交頭接耳，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喜悅。績效評級上調意味著所有人的季度獎金都會跟著水漲船高，對於這些在職場辛苦打拚的打工族來說，沒有比這更實在的好消息了。
    李經理笑得見牙不見眼，用力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不僅如此！因為這次項目的卓越表現，總部還額外批了一筆團隊建設經費！策劃部統籌一下，我們分公司，我們部門，全員，公費出遊！地點大家投票決定！”
    “耶——！！！”歡呼聲更響了幾乎要掀翻天花板。幾個年輕的同事已經興奮地擊掌慶祝。
    “當然，最大的功臣，非方清莫屬！”李經理走到方清工位旁邊，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兩下，力道大得讓方清晃了晃，“方清啊，這次你可給咱們部門，給咱們公司，掙了大臉了！藍天地產那個陳總，在電話裏對你可是讚不絕口，說你是難得的人才！總部領導也特意點名表揚了你！好樣的！”
    方清被這突如其來的過度的讚譽和周圍的歡呼聲包圍，臉上勉強擠出一個幹笑。心裏卻沒有半分喜悅，隻有一片麻木和諷刺。功臣？掙了大臉？陳銘的“讚揚”？嗬……
    他知道這“功勞”是怎麼來的。是靠那位不知名的“貴人”用他不知道的手段強行按著陳銘的頭“送”來的。底下是他不願回憶的肮髒和不堪，以及一個他永遠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方清，這麼大的喜事，你必須請客！”一個平時跟方清關係還算不錯的男同事起哄道。
    “對，請客！必須請客！”張震起哄，“我知道新開那家川菜館，地道，還不貴！”
    “別別別，”另一個同事說，“川菜多俗，要我說，去那家日料自助，新開的，三文魚隨便吃！”
    “日料有什麼意思，不如燒烤，啤酒管夠！”
    “燒烤上火。。。”
    同事們你一言我一語，吵得方清腦仁疼。
    他坐在椅子上，臉上勉強掛著笑：“還沒發獎金呢。。。”
    “那還不是早晚的事！”張震一拍他肩膀，力氣大得方清往前栽了栽，“李經理都當眾表揚你了，這季度優秀員工肯定是你！獎金少不了！提前請，怕什麼！”
    “就是，提前請！”
    “方清，你可不能小氣啊！”
    “。。。。。。”
    聲音越來越吵，像一群麻雀在耳邊嘰嘰喳喳。
    方清覺得呼吸有些困難，現在，多了這筆獎金，還有那個“兒子”。
    “好了好了，”李經理笑著打圓場，“方清這次確實表現不錯，這樣，今天晚上我請客吃宵夜，咱們聚一聚，慶祝一下！方清的獎金留著，下次再請！”
    “經理萬歲！”
    “李經理大氣！”
    歡呼聲響起，注意力終於從方清身上移開。
    “方清，”李經理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這段時間辛苦了。”
    “謝謝經理。”方清說。
    同事們還在興奮地討論晚上吃什麼，接下來的時間，方清完全不在狀態。
    下班的時間到了，他默默關掉電腦，收拾東西。他把鍵盤推進去，椅子擺正，保溫盒裝進布袋。
    “方清，晚上八點，老地方，馮記大排檔，別遲到啊！”張震朝他喊。
    “好。”方清應了一聲，拎起包，快步走出辦公室。
    走出寫字樓，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去了附近的超市。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慢慢走。排骨，土豆，青菜，雞蛋，牛奶。又拿了點水果，蘋果，香蕉。213。8元。
    他拎著兩個沉甸甸的袋子走出來。
    走到小區門口時已經是六點半。他抬頭看了看自己住的那棟樓，十二樓，左邊那扇窗戶的窗簾拉開了，能看見裏麵有人影晃動。
    趙奕瀾在家。
    方清走進樓門，等電梯。電梯緩緩上升，他看著數字跳動，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期待？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電梯門開，他走出去，走到家門口。
    哢噠。
    門開了。
    然後，他愣住了。
    玄關堆滿了東西。
    是。。。行李箱。黑色的，銀色的，大的小的，四五個，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堵住了路。
    還有幾個紙箱，用膠帶封著，上麵用馬克筆潦草地寫著“書”“衣服”“雜物”。
    方清站在門口，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放下手裏的購物袋，側著身子擠進去。
    客廳裏更是。。。壯觀。
    原本空蕩蕩的客廳，此刻幾乎被填滿了。
    沙發旁邊多了一張價格不菲的電競椅，茶幾被挪到了牆邊，原來的位置放了一個。。。酒櫃。
    裏麵擺著幾瓶酒，方清不認識牌子，但看起來就很貴。
    牆上掛了幾幅畫，抽象風格的，看不懂畫的是什麼。
    地毯換成了一張深藍色的長毛毯。沙發上多了幾個絲絨質抱枕。
    整個客廳的風格都變了。
    從原來簡潔的風格，變成了。。。帶著奢華和頹廢感的風格。
    方清站在客廳中央，如同置身一片雜物的汪洋大海，不知從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