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掀開被子下床，腳步還有些虛浮。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看著樓下G市清晨繁忙起來的街景。陽光很好，卻照不進他的心。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鈴響了。
    方清透過貓眼向外看。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酒店製服的服務生，手裏拿著一個紙袋。
    “方先生，早上好。是一位先生吩咐，給您送來的行李，換洗衣物和早餐。”服務生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方清猶豫了一下，打開了門。
    服務員將紙袋遞給他，微笑道：“另外，接您去機場的車已經安排好了，停在酒店後門。您收拾好之後，隨時可以下去。祝您旅途愉快。”
    說完，微微躬身，禮貌地離開了。
    方清關上門，打開紙袋。裏麵是一套全新的休閑裝，從內到外一應俱全，質地上乘，但沒有任何品牌標識。還有一份簡單的的西式早餐。
    是那位“客人”安排的。方清默默地換好衣服，吃了幾口早餐，卻食不知味。
    他拉著行李箱按照服務員的指示，從酒店後門離開。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在那裏，不多問，隻是禮貌地為他拉開車門。
    車子平穩地駛向機場。
    方清麵無表情地看著G市的風景一路往後。他沒有心情欣賞，他還在想自己的業績。
    幾個小時前，另一架航班已經從G市起飛。
    飛機在A市上空盤旋下降，城市的輪廓在舷窗外逐漸清晰。
    方清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卻毫無睡意。G市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時的經曆，像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項目泡湯，業績歸零，回去後要麵對李經理的怒火……
    手機剛一恢複信號，就迫不及待地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李經理”三個字。
    方清心頭一緊，該來的還是來了。他深吸一口氣，做好了承受狂風暴雨的準備，接通電話。
    “喂，李經理……”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預料中的暴怒或斥責，而是李經理異常興奮的歡呼，“方清！你小子可以啊！落地了沒？趕緊的，回公司！不，不用！給你放兩天假！好好休息！”
    方清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李經理？”
    “藍天地產那邊，陳總的助理剛把正式合同和首付款打款憑證發過來了！全款！一次性付清！效率高得嚇人！”
    李經理的聲音激動到變調，“陳總特意打電話過來，對你這次的表現和方案讚不絕口，說你是他見過最有靈性，最懂”內核”的年輕人！還說什麼……以後有機會要多合作！行啊方清，真給我長臉！這次項目成了，你是頭功！季度獎金翻倍！不，三倍！我馬上跟財務說！”
    “……”方清握著手機，徹底懵了。耳邊是李經理喋喋不休的誇讚和許諾，腦子裏卻一片空白。
    合同簽了？款打了？陳銘還……誇他？合作愉快？以後多合作？
    這怎麼可能？！
    昨晚陳銘那副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模樣還曆曆在目，怎麼一夜之間，態度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不僅簽了合同，還全額打款，甚至不惜用這麼誇張的言辭來“讚揚”他？
    電光石火間，方清想起了那張沒有署名的便簽。
    是那位神秘的“客人”。
    不僅僅是從陳銘手裏救下了他，還“處理”了後續。
    那位“客人”的能量遠超他的想象。而對方為什麼要幫他？
    會是誰？他在G市不認識這樣的人物。A市……他認識的人裏，有這種能量的……
    他覺得自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他從來不認識什麼達官顯貴，趙奕瀾家應該有點錢，但應該不會是他，那個連自己生活都一團糟，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公子哥？他要有這本事和能量，還會是現在這副德性？還會跟他合租？
    方清想不通。但眼下，這個“想不通”顯然帶來了最直接的好處。項目成了，獎金有了，工作保住了。
    方清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疲憊感如同退潮後裸露的沙灘，清晰地顯現出來。身體每一處都在叫囂著需要休息。李經理那句“放兩天假”，簡直如同天籟。
    “謝謝李經理，我會繼續努力的。”方清客氣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車子駛入熟悉的街區，在一家大型超市門口，方清讓司機停了車。既然有了意外的假期，既然心頭大石暫時落下，既然……那個“家”裏還有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室友”，他決定順路買點菜。
    拎著滿滿兩大袋新鮮的蔬菜、肉類和水果，方清用鑰匙打開了那個熟悉又令人無奈的家門。
    客廳還算整潔，地麵幹淨，物品也大致歸位，隻是茶幾上多了幾個空啤酒罐和一個塞滿煙蒂的煙灰缸。
    趙奕瀾身上穿著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皺巴巴的，像是穿著睡了一夜又一天。頭發睡得東倒西歪，幾撮不聽話地翹著。
    他眼睛下方掛著兩團濃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一片短短的青色胡茬，整個人像被抽幹了所有精力，又像是經曆了巨大的精神消耗，連平時那股張揚不羈的氣場都萎靡了下去。
    方清站在玄關，看著沙發上那個仿佛靈魂出竅的“大型盆栽”，八成是昨晚又不知道去哪兒鬼混，縱欲過度，加上宿醉，才搞成這副鬼樣子。
    方清暗自搖頭，將手裏的購物袋拎進廚房。趙奕瀾被他的腳步聲驚動，遲緩地轉過頭，“回來了？”
    “嗯。”方清簡短地應了一聲，繼續往廚房走。
    “中午吃什麼？”趙奕瀾追著他的背影又問。
    方清腳步頓了頓，回頭，看著他那副萎靡不振，眼巴巴等投喂的樣子，心裏那點無奈和縱容更甚。
    “排骨燒土豆，清蒸魚，炒個青菜。你去沙發上坐著等，別在這兒礙事。”
    趙奕瀾沒反駁，也沒動，隻是“哦”了一聲，目光依舊沒從方清身上移開。
    廚房裏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和切菜聲。
    方清動作麻利，沒多久，三菜一湯就上了桌。香氣四溢。
    “吃飯。”方清擺好碗筷，朝客廳喊了一聲。
    趙奕瀾這才慢吞吞地挪到餐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裏，幾乎是囫圇吞下，又去夾魚。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方清看著他吃得滿嘴是油，“你那些女朋友，都不管你飯嗎？”
    趙奕瀾動作頓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他吃了很多，幾乎是風卷殘雲，將桌上的菜掃蕩了大半，米飯也添了一次。方清吃得不多，主要是累，沒什麼胃口，大部分時間都在默默地看著趙奕瀾吃。
    吃完飯，趙奕瀾倒是自覺，主動把碗筷收拾了端進廚房，但也僅限於此。他很快又縮回了沙發上，繼續扮演他的“大型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