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連趙奕瀾自己都覺得荒謬，覺得不可理喻。可這股衝動，這股恐慌，這股“絕不能讓他出事”的念頭，是那麼真實，那麼強烈。
    目光再次落在方清沉睡的臉上。在藥物的作用下，他睡得很沉，根本沒有發現趙奕瀾在身邊。
    沒有了平日裏的冷淡疏離，也沒有了爭吵時的鋒利尖銳。此刻的方清，安靜，脆弱，毫無防備。一點都不像個“火爆辣椒”。
    方清的側顏很美。
    一股莫名的衝動再次毫無預兆地襲上心頭。
    鬼使神差地。
    趙奕瀾慢慢地低下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方清的唇上。
    試試？心跳，毫無征兆地漏跳了一拍，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裏鼓噪。腦子裏有警報在尖叫，提醒他“趁人之危”、“非君子所為”、“醒來就完了”……
    他屏住呼吸，閉上眼睛，輕輕地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這個吻，短暫得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趙奕瀾猛地抬起頭，他……他剛才做了什麼？！
    他親了方清？！在他昏迷毫無知覺的時候？！
    這**跟陳銘那個老畜生有什麼區別？！不，甚至更卑鄙！至少陳銘是明著來，他這算什麼？偷竊？猥褻？
    趙奕瀾，你**真是個混蛋！畜生！人渣！
    他在心裏狠狠唾罵自己，臉上火辣辣地燒，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那感覺……很奇怪。跟他以前吻過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樣。
    唇很軟，彈彈的。
    但就是……莫名地，讓他心頭發顫，血液發熱，甚至……有點意猶未盡。
    他一定是瘋了。被今晚這一連串的事情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裏煩躁地踱了兩步。
    保持冷靜！他是個男人！而自己，是個血氣方剛的直男！直得不能再直的那種！
    陳銘……絕不能放過！他要把那個老東西徹底整垮！讓他身敗名裂！生不如死！但隨即，另一個更讓他更憋悶的念頭浮了上來。
    不能整垮陳銘……至少，現在不能。或者說，不能讓項目徹底黃掉。
    方清還要靠這個項目拿獎金，還要靠這次“成功”的出差經曆在公司和行業裏立足。如果因為他的報複導致項目流產，方清這段時間的心血白費，甚至可能因為“搞砸了重要項目”而在公司裏處境艱難……
    他趙奕瀾，什麼時候這麼憋屈過？想收拾一個人，還要瞻前顧後，考慮會不會“影響”到另一個人？
    可他沒辦法。他真的很想跟方清住一起。
    有人做飯有人搞衛生，還不多事。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臉色陰沉變幻，最終，垂頭喪氣撥通了周叔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
    “周叔，陳銘那邊……”
    “暫時……別動得太狠。至少，別影響到”雲端壹號”那個項目的正常推進和簽約。”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讓陳銘把合同簽了，把錢，一分不少地，打給天啟創意策劃有限公司。”
    “至於之後……”
    趙奕瀾也是沒打算放過他的，“等方清拿到他該拿的，等這個項目跟方清徹底沒關係了……”
    “我再慢慢跟陳銘，算、總、賬。”
    趙奕瀾站在床邊，又靜靜地看了沉睡的方清一會兒，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今晚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原本的預期。他需要比方清更早離開，他不能讓方清知道，他來過。
    以方清那敏感又倔強的性子，如果知道是他趙奕瀾動用了家裏的關係，像個救世主一樣從天而降，把他從陳銘手裏“救”出來，還安排了後續的一切……會怎麼想？
    會覺得感激？不，更大的可能是覺得被侵犯了**。
    “就這樣吧。”趙奕瀾拿起自己那個根本沒打開過的運動包，輕輕拉開了房門。
    電梯裏，他撥通了周叔的電話。
    “周叔，安排最早的航班，送我回A市。現在。”
    “現在？”周叔有些意外，“不等著方清醒來？或者，至少讓他知道……”
    “不用。”趙奕瀾打斷他，“不要讓他知道我來過。昨晚的事，就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你隻是一個無意間路過，看不慣陳銘下作手段所以出手相助的嘉賓。和你”趙家”、和我，都沒有任何關係。明白嗎？”
    周叔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顯然明白了趙奕瀾的顧慮，應道：“明白了。我會處理幹淨。最早一班回A市的航班是早上六點半，我馬上安排車送你去機場。”
    “好。”趙奕瀾掛了電話。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那輛黑色的賓利已經等在那裏。趙奕瀾拉開車門坐進去。
    清晨，第一縷微光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投射在酒店房間柔軟的地毯上。
    方清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宿醉般的頭痛瞬間席卷了他。他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幾秒，昨晚的記憶如同潮水般，零碎而混亂地湧入腦海。
    那杯有問題的香檳，陳銘逼近的臉……
    “唔……”方清猛地捂住嘴掙紮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絲質睡衣，很寬大，不是他的尺寸。而他自己那件被撕壞的白襯衫，不知所蹤。
    昨晚……後來發生了什麼？
    記憶在陳銘撕開他衣服那裏開始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混亂的漩渦。他隻隱約記得有人闖了進來和陳銘說了什麼……然後，他就被帶走了？再然後，就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有人用溫熱的毛巾擦拭他的額頭和脖頸，有人給他換了衣服，有人一直守在旁邊……
    是誰？
    方清環顧這個奢華的套房，沒有其他人睡過的痕跡。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清水和一張折疊起來的便簽紙。
    他拿過便簽紙，展開。
    “方先生：昨晚酒會偶遇，見陳銘行事不端，已代為處理。此事不必再提，亦不必尋我。你身體無大礙，休息即可。陳銘那邊短期內應不敢再騷擾。如需幫助，可聯係此號碼：
    ——一位路過看不慣的客人”
    沒有落款，沒有身份信息。是那個救他的人留下的。他不想暴露身份。
    方清捏著那張便簽，心緒不平。陳銘那種人，吃了這麼大的虧，丟了這麼大的臉，怎麼可能還會繼續合作？
    這個項目，十有八九是泡湯了。
    方清的心沉了下去。雖然早有預料，但真的麵對這個結果，還是感到一陣挫敗。李經理那邊的壓力和這個季度慘淡的績效……可以預見，回到A市後，等待他的絕不會是什麼好局麵。
    他強迫自己冷靜。事已至此，至少，人沒事，這比什麼都重要。至於工作……回去再想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