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最後的那句“方清”，他省去了“先生”的稱呼，語氣親近帶著曖昧。
    方清放在桌下的手已經開始冒汗。
    他聽懂了陳銘的潛台詞。
    帶他進入“圈子”，給他“資源”和“人脈”，當然不可能是免費的。而代價是什麼，陳銘毫不掩飾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基本的禮貌。他知道現在撕破臉，不僅項目徹底泡湯，他自己在G市，在陳銘的地盤上也可能陷入麻煩。
    “陳總提攜，是我的榮幸。隻是我這次行程倉促，正式的晚宴禮服……”
    “這個不用擔心。”陳銘早就料到，笑容加深，“我都安排好了。房間裏有準備好的西裝，晚上七點，我讓助理去房間接你。我們，慢慢聊。”
    “慢慢聊”三個字，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方清心頭一緊，慌亂。他知道，今晚這場“酒會”恐怕才是真正的“鴻門宴”核心。
    而他現在孤立無援，甚至連退路都被對方“周到”地堵死了。
    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
    方清第一次覺得，趙奕瀾煩人的追問，在此刻竟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安全感”。
    趙奕瀾雖然討厭，但僅僅隻是不顧及別人的感受，並不油膩，並不猥瑣，而且他對男人沒有興趣。
    在趙奕瀾在一起，至少不會考慮安全，不用考慮其他多餘的問題。
    但趙奕瀾？他能做什麼？不過是個被慣壞了的公子哥罷了。
    眼前的困局隻能靠他自己想辦法周旋。
    “那就……麻煩陳總安排了。”
    午餐在一種尷尬的氣氛中結束。陳銘很滿意方清的“識趣”，親自將他送到電梯口，目送他上樓回房，臉上那抹儒雅的笑意，在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迅速斂去。
    方清回到那間奢華的套房。沙發上，果然又擺著一套更加正式昂貴的晚宴禮服。
    陳銘應該調查過他，要不然不會這麼大手筆地投入到他身上。想到這裏，方清胃裏一陣反酸。
    手機在口袋裏固執地提醒著趙奕瀾的存在。他終於拿出來，解鎖。屏幕上，是趙奕瀾接連發來的好幾條未讀消息和幾個被他屏蔽的未接來電。
    “到酒店了嗎？”
    “在哪個酒店？”
    “看到回話。”
    “方清？？”
    最後一條是十分鍾前發的，隻有一個問號。
    有時候人會不自覺地將以前的事拿出來做對比，方清禁又想起和趙奕瀾在一起的時候，哪怕爭吵，哪怕被他的混亂生活煩擾，至少……趙奕瀾的眼神是直的，**是衝著女人去的，至少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不用時刻提防著齷齪算計和性騷擾。
    可趙奕瀾……遠在A市，又能做什麼呢？那個被慣壞了的，自己都一團糟的大少爺，除了會用微信煩人地追問，除了會別別扭扭地道歉，除了偶爾心血來潮做個一言難盡的早餐……他還能做什麼？
    “已到酒店，一切安好，晚上自己煮麵。”
    他實在沒空管這個活爹，發送。
    他快速回複，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在床上。他需要冷靜，需要想想晚上該如何應對。
    此時，雲帆酒店樓下，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內。
    趙奕瀾的臉色陰沉得嚇人。他已經在車裏枯坐了將近兩個小時，周叔派去調查的人剛剛傳回確切消息：方清入住了雲帆酒店的行政套房，中午與陳銘在雲上餐廳共進午餐，目前已經返回房間。而陳銘預定了今晚酒店宴會廳的一場私人酒會。
    “酒會……”趙奕瀾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陳銘把方清弄到這種場合是想幹什麼！“展示獵物”？還是創造更“方便”下手的環境？
    “周叔呢？還沒到？”趙奕瀾看向副駕駛上那個精悍的保鏢。
    “周總已經在路上，馬上到。他讓您稍安勿躁，酒會開始前，陳銘應該不會對方先生做什麼太過分的事，畢竟那是公開場合。”保鏢恭敬地回答。
    “公開場合？”趙奕瀾冷笑一聲，“那個老**，在公開場合才更敢肆無忌憚！隻怕他那種人就喜歡享受別人心知肚明卻又不敢說破的感覺！”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樓，把方清從那個該死的套房裏拽出來，直接帶回A市。但他不能。周叔說得對，現在衝上去，隻會讓方清陷入更尷尬的境地，也可能打草驚蛇，讓陳銘有機會提前做手腳。
    更重要的是……他怕。
    怕方清生氣。
    方清是帶著工作任務來的，在他眼裏，規規矩矩的工作和生活，就是日常的全部。若是因為自己的冒失攪亂了方清的工作，攪黃了他視為重要的項目，毀了他可能付出了很多心血的這次出差……
    方清會怎麼想？隻怕費力不討好。
    恐怕不會感激他的“救命之恩”，隻會覺得他趙奕瀾是個徹頭徹尾的以自我為中心的混蛋，又一次破壞了他努力維持的一切。
    他害怕方清真的下定決心，甚至……搬走。
    這種不能挑明的感覺，讓趙奕瀾更加煩躁。他隻能在車裏等著，等著周叔到來，等著那個該死的酒會開始。
    三個小時後，周叔終於到了。
    這位趙家的小祖宗，此刻的模樣，著實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周明遠也感到了一絲驚訝。
    趙奕瀾簡直像從垃圾堆裏翻出來的一樣，黑色的衝鋒衣敞開著，裏麵是早上胡亂套上的家居服T恤，還穿著拖鞋。渾身上下邋裏邋遢，一副火山噴發噴不出來，快把自己憋死的樣子。
    “小瀾，冷靜點。我已經安排好了。酒會我會親自進去。陳銘認識我，我的出現不會太突兀。你暫時不要露麵，我讓人在樓下給你開個房間，你等著。一旦有情況，我會第一時間把方清帶出來。”
    “周叔，我要上去！”趙奕瀾急道，不行！他等不了！他一秒也等不了！
    他轉頭又想了想，“不行，不能讓方清看到我。”他不能讓方清知道自己來過G市。
    “嗯，你現在上去，除了激化矛盾，沒有任何好處。相信我，在G市，陳銘不敢在我麵前亂來。我會帶方清安全離開。”
    趙奕瀾死死咬著後槽牙，最終，頹然靠回椅背。他知道周叔說的是對的。“房間……給我開一間。就在他房間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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