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城際高速入口附近一處私人停機坪。
    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尚未完全停歇，艙門已被粗暴地拉開。趙奕瀾甚至沒等旋翼完全停止轉動跳下舷梯，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他眼裏翻湧著未散焦灼。
    這個室友，真不讓自己省心！毫無防備之心，他煩躁地抓了抓亂得像個雞窩的頭發。
    一輛黑色的賓利早已靜候在旁。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子快步迎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趙少，周總讓我來接您。”
    趙奕瀾徑直彎腰鑽進車裏，聲音繃得鐵緊：“周叔呢？”
    “周總在總部等您。他讓我先接您過去，關於方先生的最新消息，周總那邊正在核實。”車子平穩彙入車流。
    趙奕瀾靠在後座上平複劇烈的心跳。一個半小時的飛行，每一分鍾都是煎熬。他腦子裏全是陳銘資料上那些不堪的描述和他與不同年輕男性舉止曖昧的照片。那些畫麵和方清清瘦幹淨的模樣重疊在一起，像噩夢一樣折磨著他。
    他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和方清的微信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發出的“你到了嗎？到哪兒了？”，下麵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回複。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更悶。方清為什麼不回？是沒看到？還是……已經遇到了什麼，不方便回？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再次撥通周叔的電話。
    “小瀾，到了？”周叔的聲音傳來，背景有些嘈雜。
    “周叔，方清呢？見到陳銘了嗎？在哪兒？”趙奕瀾沒廢話，連珠炮似的發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小瀾，情況有點變化。我們的人一直在藍天集團總部盯著，但方清沒有出現。陳銘今天上午確實去了公司，但隻待了不到一小時就離開了。我們查了他的行程，他中午在雲帆酒店的雲上餐廳有預約。但我們的人暫時沒法確認，方清是否和他在一起。”
    “雲帆酒店？”趙奕瀾的心猛地一沉，“陳銘在那裏有長期包房？”
    “不止。陳銘是雲帆酒店的VIP股東之一，在那裏有自己的固定套房，也經常用酒店的場地宴請”重要客人”。”
    周叔的話裏暗示意味明顯，“我們正在嚐試通過酒店內部渠道，查方清的入住信息和陳銘今天的詳細安排，但這需要點時間。雲帆的背景不簡單，做得太明顯容易打草驚蛇。”
    沒在總部，去了酒店……陳銘這個老狐狸，果然沒打算在辦公室“談正事”！他把方清約到酒店想幹什麼？！
    趙奕瀾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混合著滔天的怒意，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強迫自己冷靜，“周叔，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盡快查清楚方清是不是在雲帆，具體在哪個位置！我現在就過去！”
    “小瀾，你別衝動。”周叔沉聲道，“我已經加派人手在雲帆附近布控了。你現在直接闖過去，萬一陳銘和方清正在公開場合用餐或者洽談，反而會讓方清難做，也容易讓陳銘警覺。等我們確定了位置，再見機行事。”
    趙奕瀾死死攥著手機，他明白周叔說得有道理，但他一刻也等不了！一想到方清可能正和那個衣冠**獨處，在某個奢華的酒店包廂或者套房裏，被對方用惡心的眼神打量，用不堪的手段威逼利誘……他就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太陽穴突突直跳。
    瑪德！就方清那個端端正正的模樣，自己都還沒碰過，憑什麼讓別人染指。
    這個念頭一蹦出來，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查到立刻告訴我！立刻！”趙奕瀾幾乎是吼出來，然後掛了電話。他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陌生的G市街景，第一次覺得時間如此難熬，每一秒都在淩遲他的神經。
    在趙奕瀾急得抓頭撓腮的時候，雲帆酒店，雲上餐廳。
    窗外是G市繁華的天際線，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光潔的餐具和昂貴的桌布上跳躍。悠揚的鋼琴曲在空氣中流淌，環境高雅靜謐。
    但方清卻食不知味。
    盤中精致的法餐幾乎沒動幾口，紅酒也隻是象征性地抿了抿。
    他吃不慣這種半生不熟的牛排，也不喜歡鵝肝的味道。喝不習慣澀澀的紅酒。
    他對麵的陳銘倒是吃得悠閑，動作優雅，臉上始終掛著親和力的笑容，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方清臉上和身上。
    “方先生似乎沒什麼胃口？是菜品不合口味，還是旅途勞頓？”陳銘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關切地問道。
    “沒有，陳總，菜品很好。是我自己不太餓。”方清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避開對方過於直接的視線。這頓午餐，陳銘的話題天南海北，從藝術收藏聊到葡萄酒品鑒，從國際形勢聊到養生哲學，唯獨絕口不提工作，不提項目。
    這種刻意的回避讓方清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他再次嚐試將話題拉回正軌。
    “陳總，關於”雲端壹號”項目的整體宣傳策略以及之前提到的”精神內核”挖掘，您看我們下午是否方便詳細溝通一下？我這邊準備了幾套新的思路，希望能得到您的指正。”
    陳銘聞言，輕輕笑了笑，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在方清挺括的白襯衫領口流連片刻，才慢悠悠地開口：“不急，方先生。工作的事，不急於一時。”
    他頓了頓，端起紅酒杯，輕輕晃動著裏麵的酒，“我看方先生年輕有為，氣質出眾，是個難得的人才。隻是似乎……在A市的圈子，還有些局限？李經理那邊，給你的平台，可能還不夠大。”
    方清輕輕放下刀叉，知道正戲要來了。他靜靜地看著陳銘，等待下文。
    “今晚，在酒店樓下的宴會廳，正好有個小範圍的行業交流酒會。來的都是G市地產、金融、文化圈的一些朋友，層次還可以。”
    陳銘抿了口酒，“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晚上，我帶你一起過去，認識幾個人，拓展一下人脈，對你未來的發展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方清：“畢竟，做我們這行，有時候，資源和人脈，比單純的業務能力，更重要，你說是不是，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