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降落在G市國際機場。方清解開安全帶，隨著人流走下舷梯，他拉著行李箱，隨著指示牌走向到達大廳，腦子工作模式全開，反複推敲著等會兒見到陳總時要說的要點，以及如何應對對方可能提出的刁鑽問題。
    然而，他剛打開手機，信號恢複的瞬間，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就打了進來。
    方清腳步微頓，接通：“喂，您好。”
    “方清方先生嗎？我是陳總的助理，姓林。”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幹練的女聲，“陳總讓我聯係您。您落地了吧？是這樣的，原定下午的辦公室會談，陳總臨時有個重要安排。剛好今晚在雲帆酒店有一場行業內的私人交流酒會，規格比較高，陳總覺得是個不錯的交流機會，想邀請您一同參加。您看方便嗎？”
    酒會？方清皺了皺眉。他原計劃是下午談完工作，晚上整理資料，或者處理一些自己的事情。參加這種商務酒會，意味著需要更多社交精力，而且……他看了眼自己身上這套不算特別正式的休閑西裝，似乎不太夠格。
    “林助理，謝謝陳總好意。不過我這次行程比較倉促，正式的商務裝可能……”方清試圖委婉推辭。
    “這個您不用擔心。”林助理早有預料，“陳總都考慮到了。酒店房間已經為您預留好了，您可以直接入住。另外，合適的著裝我們也準備了，稍後會送到您房間。午餐定在雲上餐廳，陳總中午有個短會，結束後就直接過去，和您邊吃邊聊，下午您也可以在酒店稍作休息。您看，這樣安排可以嗎？”
    安排得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說是“周到”得過了頭。從接機到酒店，到著裝，到午餐，再到晚上的酒會……陳銘把他的行程完全“包辦”了。這種過度的熱情和掌控，讓方清心裏那點因工作壓力而產生的警惕，微微抬了頭。
    他想起王哥的暗示，想起陳總之前那些曖昧不明的項目要求，又想起李經理那句“不管用什麼方法”的死命令。
    看來，這位陳總果然如傳聞中一樣“不好對付”，而且，真的對他這個“項目負責人”本人，有些超出工作範疇的“興趣”。
    “方先生？”林助理的聲音再次傳來。
    方清心中無奈卻又沒有任何辦法。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至少，在合同敲定之前，在摸清這位陳總的真實意圖之前，他不能。李經理和公司的壓力，這個項目的重要性，都讓他必須硬著頭皮走下去。
    “好的，麻煩林助理了。酒店地址和房間號請發我手機上，我直接過去。”方清應下。
    “好的，馬上發給您。期待稍後見麵。”林助理掛了電話。
    幾乎在通話結束的瞬間，微信提示音響起。方清以為是林助理發來的酒店信息，點開一看，卻是一個黑色的頭像在跳動。
    趙奕瀾。
    “你到了嗎？到哪兒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追問語氣，好像方清有義務向他彙報行程。
    方清看著這條消息，眉頭蹙得更緊了。
    本來就煩，這個趙奕瀾，整天無所事事，除了長得帥點，簡直一無是處，每次都在自己煩得不得了的時候，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還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怎麼一轉眼，又開始了？而且……簡直像個粘人又沒邊界感的小孩，不，比那更煩人。
    這個人情緒陰晴不定，行為難以捉摸，跟他“合租”簡直就是一場持續的精神消耗。
    他懶得回複，將手機調成靜音，塞回口袋。眼下，應付陳銘這個明顯的“鴻門宴”才是首要任務。至於趙奕瀾……等他回A市再說吧。也許，這次出差是個契機，他得認真考慮一下，是否要繼續這份令人身心俱疲的“合租”了。
    他按照林助理發來的地址，打車前往位於G市CBD核心區域的雲帆酒店。酒店極其奢華，高聳入雲，是G市的地標建築之一。在前台，他報出姓名，服務員立刻露出殷勤的笑容，確認了預留的行政套房，並告知衣物已經送到房間。
    進入房間，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半個G市的繁華景象。客廳的沙發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個精致的服裝袋，裏麵是一套質感極佳的深灰色暗紋西裝，搭配挺括的白襯衫和深色領帶，甚至連搭配的皮鞋和袖扣都準備好了。尺寸出人意料地合身。
    方清看著鏡子裏煥然一新的自己，不得不承認，陳銘在“包裝”人這方麵，眼光和手段都很老道。這套行頭，將他身上那種清冷幹淨的氣質，襯托得更加突出，甚至添了幾分屬於精英階層的矜貴感。
    約定的午餐時間快到了。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房間。
    雲上餐廳位於酒店頂層，四麵環景，格調高雅。方清在侍者的引導下，走向預留的靠窗位置。那裏已經坐著一個男人。
    大約五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不錯，穿著合體的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笑容和煦。正是資料上見過的藍天地產總裁，陳銘。
    看到方清走過來，陳銘眼睛明顯亮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紅酒杯，站起身，笑容可掬地伸出手：“方清方先生？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陳總，您好。過獎了。”方清與他握手，不卑不亢。
    陳銘的手卻稍稍多握了一秒，指尖不經意地在他手背上輕輕劃過，才鬆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方清後背瞬間爬上一絲寒意，但他麵色未變，從容落座。
    “一路辛苦。先點菜，我們邊吃邊聊。”陳銘將菜單推過來，目光卻一直落在方清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方先生比照片上還要出色。李經理這次可是派了張王牌過來啊。”
    “陳總說笑了，我隻是負責把項目做好。”方清接過菜單，避開陳銘過於直接的目光，專注地看著菜品，心裏警鈴大作。
    這頓午餐，恐怕不會輕鬆。而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不用看也知道，大概率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粘人精”趙奕瀾。
    方清心裏歎了口氣。前有心思莫測的老狐狸，後有行為詭異的粘人精。
    這趟G市之行，真是開局不利。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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