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關掉窗口，重新打開藍天地產的項目文檔。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臨湖而居，詩意棲居。
    詩意。
    他扯了扯嘴角，繼續打字。
    十二點，午飯時間。
    同事陸續起身，三三兩兩約著去吃飯。
    方清還是自己帶飯，用保溫盒裝著昨天剩的菜。今天帶的是青椒肉絲和米飯，肉絲有點鹹，他接了杯水，一口菜一口水地吃。
    “方清，又自己帶飯啊？”同組的王哥端著外賣盒飯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盒飯是兩葷兩素的標配，油汪汪的。
    “嗯，省錢。”
    “也是，外賣越來越貴了。”王哥扒了口飯，“你手藝不錯啊，這青椒切得，跟飯店似的。”
    “隨便做的。”
    “你這還隨便？”王哥看著方清那張俊臉，別有意味地笑了，“我老婆做的才叫隨便，上次炒個土豆絲，跟薯條似的。”
    方清也笑了笑，沒說話。
    吃完飯，方清去洗手間洗飯盒。不鏽鋼飯盒用了兩年，邊角磕出好幾個小坑。他擠了點洗潔精。
    “洗這麼認真啊？”
    王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笑離他有點近。
    方清進入公司兩年，王哥若即若離地纏了他兩年，那種感覺有多不自在，就像一隻大頭蒼蠅，總是飛來飛去地“嗡嗡嗡”，趕又趕不走，拍又拍不死。
    方清手一抖，飯盒差點掉進水池。
    回頭，看見王哥端著飯盒站在洗手間門口，斜倚著門框正看著他。
    洗手間不大，方清往旁邊讓了讓：“王哥也來洗？”
    “嗯，懶得拿回去了。”王哥走進來，站在方清旁邊的水槽前。他們的手臂幾乎挨著。
    把水龍頭打開，王哥開始洗自己的飯盒。
    他洗得很潦草，隨便衝了幾下，擠了點洗潔精，胡亂抹了兩下就衝水。
    泡沫還沒衝幹淨他就關掉了水龍頭。
    “你這洗得也太隨便了。”方清忍不住說，眼睛盯著王哥飯盒邊緣殘留的油漬。
    “嗨，反正晚上還得用，差不多得了。”王哥不在意地笑笑，把飯盒甩了甩，水珠濺到方清袖子上。
    方清皺了皺眉，沒說什麼，低頭繼續洗自己的。洗潔精的泡沫在這些凹陷處堆積，他用手指一點點摳出來，衝掉。
    “方清，你每天都自己帶飯，不膩啊？”
    “習慣了。”方清擰幹抹布開始擦飯盒。
    “也是，你手藝好，自己做肯定比外賣好吃。”
    王哥頓了頓，側過頭看著他，“不過我聽說，經常一個人吃飯對胃不好。要不，以後中午咱倆搭個夥？我知道公司附近有幾家不錯的店，價格也實在。”
    方清擦飯盒的手停了。
    他聽出了王哥話裏的意思。
    不隻是搭夥吃飯那麼簡單。
    公司裏關於王哥的傳聞他聽過一些，離過一次婚，期間單了好幾年，這個老婆是二婚。
    平時對女同事還算規矩，但會對某些男同事表現出過分的熱情。
    “不用了，王哥。我帶飯習慣了，而且省錢。”
    “省錢也不能虧待自己啊。”王哥沒放棄，“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館，老板是我朋友，能打折。兩個人吃，比一個人點外賣劃算。”
    方清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真不用，王哥。我吃慣了。”
    王哥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但又笑道，“行吧，不強求。”他的視線在方清臉上停留了幾秒，“不過方清，你這條件，真不考慮找個伴？天天一個人上班下班，做飯洗碗，多沒意思。”
    飯盒擦幹淨了，方清擰幹抹布，掛好，把飯盒裝進布袋裏。
    “我覺得挺好。”他轉身要走。
    “哎，等等。”王哥忽然伸手搭在方清肩膀上。
    方清身體一僵，停在原地。
    王哥湊近他耳邊低聲道，“方清，你別誤會，我就是覺得你人不錯，想多關心關心。這年頭，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拚不容易，有個伴互相照應，總比一個人強，你說是不是？”
    來公司兩年了，王哥一直沒有放棄對他的試探，但每次都被方清冷冰冰地擋了回去。
    “互相照應”四個字在方清腦海中反複出現。
    以前一個人住，對這四個字沒有太大的想法，但現在多了一個不省心的趙奕瀾，不知道是誰照應誰。
    王哥身上有一股煙味讓方清胃裏一陣翻攪。
    跟趙奕瀾身上的煙味不一樣，至少他喝酒，喝醉了也隻是安靜地坐在沙發裏。
    而且趙奕瀾隻對女人有興趣。。。。。。從不會騷擾他。
    王哥湊了半步，手臂更用力地往自己身邊一摟，“我說真的，你這人，踏實，細心，長得也。。。。。。精神。就是太獨了，總把自己繃得緊緊的。”
    “王哥，我該回去工作了。”
    他的態度很明確，王哥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悻悻地說，“行，那你忙。”
    走廊裏空蕩蕩的，午休時間還沒結束，大部分同事要麼在吃飯，要麼趴在桌上小憩。方清快步走回辦公區，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把飯盒袋塞進抽屜最裏麵。
    手心有些出汗，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
    他看見王哥慢悠悠地從洗手間走出來，點了支煙，靠在走廊窗邊抽邊看他。
    方清移開視線，回到工位，他趴在桌子上想眯一會兒。
    閉著眼睛，卻想起早上出門時的情景。
    趙奕瀾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在他煮粥的時候走出房間，頭發翹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赤腳走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他。
    “早。”方清說。
    “嗯。”趙奕瀾揉了揉眼睛，“有咖啡嗎？”
    “沒有，隻有茶。”
    “。。。也行。”
    方清給他泡了杯綠茶，廉價的袋泡茶，茶水不清亮。趙奕瀾接過去，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眉頭皺起來。
    “難喝。”
    “那別喝了。”
    趙奕瀾沒說話，端著杯子坐到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粥煮好了，方清盛了兩碗，推給他一碗。白粥，什麼也沒加。趙奕瀾盯著碗看了幾秒，拿起勺子。
    “你今天不上班？”方清問。
    “不上。”趙奕瀾想了想，“想上就上”
    “哦。”
    然後就是沉默。
    趙奕瀾是幹什麼的，方清一點興趣都沒有。
    隻有喝粥的聲音，呼嚕呼嚕的。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雨還沒停，細細密密的織成一片簾子。
    趙奕瀾先吃完，把碗放進水槽，打開水龍頭。他擠了太多洗潔精，泡沫溢出來，流到台麵上。
    “泡沫。。。”方清想說太多了，但沒說出口。
    趙奕瀾關了水，甩甩手，泡沫濺到牆上。他看了眼，沒管，轉身走了。
    “我出門了。”他說。
    “嗯。”
    門打開又關上。方清走到水槽邊，看著那一池子泡沫，歎了口氣把泡沫一點點撈出來，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