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璧齋子盯著二子，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沒了溫潤，隻剩狠：“烏老怪，你以為我隻有這些借來的東西？”
    她把碎了一半的神樂鈴往地上一扔，雙手結了一個古怪的巫印，嘴裏念念有詞。那咒語又急又快，像是從牙縫裏往外擠。
    二子的身體晃了一下，老貓在腦瓜仁裏悶哼了一聲：“傻小子，這**們兒要拚命了。”
    “爺，她這是……”
    “她要把自己的魂燒了，換一擊。”
    筱璧齋子念完咒，臉上那層溫潤徹底沒了，五官扭曲成一團。
    她一口咬破舌尖，精血混著巫力噴出來，在空中凝成一隻半透明的狐狸影子。九條尾巴，通體青灰，張開嘴朝二子撲過來。
    二子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雙手一翻，掌心朝上，喉嚨裏滾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吼。那吼聲不大，可一吼出來，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雞八尋史正握著雙刀守在丫蛋兒身前，吼聲一掃過來，他眼睛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兩把刀脫了手，一把紮進凍土，一把甩進荒草。
    朝馬筱太郎和另一個武士更幹脆，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趴進草裏不動了。
    “獅子吼……”
    老貓的聲音從二子嘴裏出來，喘得厲害：“傻小子，爺這一嗓子，把看門的震暈了。剩下的，你得自己個兒扛了。”
    “獅子吼”不辯敵友，白慈姑和黃樹瀾、胡友禮、毛老嘎腦子一暈，慢慢委頓在地。
    那隻九尾狐狸影子頓了頓，撲到二子麵前。
    老貓沒再擋，他撤了白光，把最後那點元陽全收回來，凝在二子印堂穴上，硬生生扛了這一擊。
    “嘭”的一聲悶響。
    二子身子往後一仰，一口血噴出來，染紅了胸前的棉袍。他倒在地上，耳朵“嗡嗡”響，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可他能感覺到，老貓還在他腦瓜仁裏。那團暖烘烘的東西還在，隻是薄了，薄得就像一層紙。
    那隻狐狸影子也沒好到哪兒去。
    它撞上老貓最後那點元陽，青灰的身體從中間裂開，碎成幾塊，散在風裏。碎塊飄出去沒多遠，就化成了一縷縷黑煙，被夜風一卷，什麼都沒剩下。
    筱璧齋子癱在地上，渾身的巫力像被人抽了筋，一絲不剩。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在抖，抖得跟風裏的枯葉一樣。
    “我的……我的功力……”
    她聲音也變了，又尖又啞：“我堂堂禦前陰陽頭，居然讓你一隻濱江道的野貓給……給廢了……”
    “廢你功力的，是你自己。”
    老貓趴在二子腦瓜仁裏，喘得又沉又慢：“你燒自己的魂換那一擊，魂燒了，功力自然就沒了。爺……不過是沒躲。”
    筱璧齋子瞪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嚎叫。
    那嚎叫不像人聲，倒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她掙紮著想爬起來，可四肢不聽使喚，剛撐起半截身子，又重重摔回凍土上。
    “我修了一輩子……修了一輩子巫門秘術……借”八重菊紘一”之力……自可開辟新道……憑什麼……憑什麼……”
    她越說越急，越說越亂，到最後已經不成句子了。
    她趴在地上，兩隻手拚命抓撓著身下的枯草和凍土，指甲劈了，指頭滲出血來，可她渾然不覺。
    “八重菊……”八重菊紘一”不會放過你……筱璧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老貓沒再理她。
    他趴在二子腦瓜仁裏，魂體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二子能感覺到，腦瓜仁裏那團暖烘烘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變涼。
    “傻小子……”
    老貓的聲音極輕，輕得像一根貓毛：“爺走了。你往後……自己個兒扛吧。”
    二子張了張嘴，可嗓子裏像塞了團棉花，嗚咽起來。
    “別哭……”
    老貓的氣息越來越弱：“爺是去大羅天，比在你腦瓜仁裏蹲著強多了。那地方……聽說老寬敞了。”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還是老貓的笑，懶懶的，帶著點混不吝的勁兒：“傻小子，爺這輩子，值了。”
    它說完這句，忽然又補了一句，聲音更輕了，輕得像自言自語：“就是有點舍不得你腦瓜仁裏那點熱乎氣兒。”
    二子眼淚一下子湧出來：“爺……”
    “別叫了。再叫爺也回不來了……”
    老貓的聲音越來越淡：“你自個兒好好的。別老讓爺操心。”
    話音剛落，二子腦瓜仁裏那團暖烘烘的東西忽然一輕，輕得像被風抽走了一樣。
    他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極淡的白光從自己印堂穴裏飄出來，在半空中晃了兩晃，眼看著要散。
    “爺……”
    二子喊了一聲，伸手去抓。可他的手穿過那道白光，什麼也沒抓住。
    白光又晃了兩晃，慢慢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