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孤魂被陰氣催動，速度陡然加快，前仆後繼撞在白光屏障之上，每一次撞擊，都震得二子腳下微微發顫。
    老貓不閃不避，地仙本源持續外放，兩股力量隔著這具凡軀，反複消磨。
    破碑旁，雞八尋史牢牢守著丫蛋兒。朝馬筱太郎和另一個武士看得焦灼，攥緊短刀，蠢蠢欲動，可偏偏幫不上什麼忙。
    荒草叢中一道半透明的黃影驟然竄出。黃樹瀾長尾橫掃，裹挾罡風直撲朝馬筱太郎。
    朝馬筱太郎驚呼拔刀，“錚”的一聲，長刀被罡風掃飛，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紮進三丈外的荒草裏。
    幾乎是同時，胡友禮從二子身後閃出。
    他雙目微光連閃，層層幻影在另一個武士眼前鋪開，叫他分不清虛實，舉著刀原地轉圈，不知該往哪兒砍。
    雞八尋史“哇呀”一聲大叫，圓睜一雙怪眼，右手長刀，左手短刀，擋在丫蛋兒身前，攔住了黃樹瀾的去路。
    毛老嘎不知輕重，從地上摳出一塊土坷垃，奮力朝雞八尋史擲去。
    這老倭狗歲數不小，身手卻遠勝朝馬筱太郎和另一個武士。他頭一偏，土坷垃擦著耳朵飛過去。
    黃樹瀾心裏一沉。
    這老倭狗雖精研劍道，可他手裏那兩把刀，刀身上隱隱透著一層青氣，怕是沾過邪術。黃樹瀾不願與他糾纏，身形一晃，想繞過去救丫蛋兒。
    可就這一晃之間，身影難免清晰了幾分。
    朝馬筱太郎剛把刀撿回來，正縮在草叢裏喘氣，忽然看見黃樹瀾的身影實了幾分。他怪叫一聲，揮著短刀又攔了上來。
    筱璧齋子聽到這聲怪叫，已知仙家要去搶丫蛋兒。她一手猛搖鈴鐺，催動式神纏住老貓，一手撚了個訣，猛地一揮。
    一股陰風刮起，卷著枯草碎石，擰成一支灰綠色的“枯葉矢”，直射黃樹瀾後心。
    “老妖婆子使陰招！”
    毛老嘎大驚失色，四爪一蹬，從斜刺裏躥出來，擋在黃樹瀾身後。他兩隻前爪飛快一搓，搓出一團灰蒙蒙的八卦，迎著“枯葉矢”推了出去。
    白慈姑凝神留意老貓與筱璧齋子鬥法。忽見筱璧齋子分心使出“枯葉矢”，偷襲黃樹瀾，心頭暗叫“不好”。
    她袖管急振，原本預備激射傷人的白刺不再向外飛射。無數纖細白刺淩空散開，縱橫交織，織成一張半透明的尖刺護盾，攔住“枯葉矢”的去路。
    “噗噗噗……”
    “枯葉矢”撞在刺網上，一根根接連碎裂。
    白刺劇烈震顫，數枚細刺當場崩斷，四散飄落。白慈姑氣息微微一滯，差一點傷了元氣。倉促硬接這一擊，她耗損了不少靈氣。
    她心裏清楚，筱璧齋子的修為遠在她之上。
    令她沒想到的是，還是有一少部分“枯葉矢”透網而過，與毛老嘎的八卦迎麵相撞。
    “嘭”的一聲悶響，八卦被擊得四分五裂。
    兩枚“枯葉矢”一中毛老嘎肩膀，一中肚子。他悶哼一聲，重重跌進深草，兩道血線滲出來，染紅了身下枯葉。
    “老嘎……”
    白慈姑低呼一聲，身形一閃掠到毛老嘎身側。
    她蹲下身，指尖在傷口周圍連點，“枯葉矢”“噗”地跳出傷口。袖中一縷藥性靈氣緩緩渡過去，壓住翻湧的血氣，封住刀口，不讓邪瘴順著傷口侵入。
    “慈姑奶奶……”
    毛老嘎強撐著抬了抬腦袋：“老嘎是皮外傷……丫蛋兒是小的香主，不能有閃失！”
    白慈姑穩住他的傷勢，低聲叮囑：“你就在草裏藏好，別再逞能……”
    老貓長笑一聲，大喝：“天下無鼠……”
    這一掌出去，沒有風聲，沒有白光，連個響動都沒有。二子的身體站在原地，雙手一翻，掌心朝下，像貓爪子按在地上，然後不動了。
    筱璧齋子愣了一下。
    她身前那些青灰鬼影也愣了一下。
    然後，那些鬼影開始往後退。從第一排開始，一個接一個，踉踉蹌蹌往墳土裏縮。它們沒有被白光打散，也沒有被掌風震退，它們是自己退的。
    筱璧齋子臉色變了。她猛搖鈴鐺，想把鬼影逼回來。可鈴搖得再急，鬼影縮在墳土裏，死活不肯出來。
    老貓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你借來的東西，終究不是你自己的。”
    他抬起一隻手，朝筱璧齋子晃了晃手指：“爺這一掌，不打你，打的是你借來的那些東西。它們一退，你這鈴鐺搖給誰聽？”
    筱璧齋子咬著牙，額角青筋直跳。
    風從荒草上刮過來。枯楊上的老鴰撲棱著翅膀，“呱呱”叫了兩聲。
    誰也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