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攔得住？”
    “攔不住也要攔。”
    黃守山後腿一蹬，周身黃氣暴漲。他身後那七八個黃皮子齊齊上前一步。
    “不自量力。”
    黃三姑“嗤”了一聲，身形一晃，一道深黃虛影直撲黃守山。
    黃守山不退反進，身子一矮，從它爪下鑽了過去。
    他熟悉這座院子。哪塊磚鬆，哪根柱子後麵能藏人，哪道牆縫能容身。打不過它，可躲得過它。
    黃三姑連出三爪，爪爪落空。她臉色一沉：“黃守山，你躲什麼？”
    “三姑，這是安達。你是客，我是主。我讓你，是待客之道。你有本事把院子拆了，可你拆不完安達。”
    黃三姑一爪拍在柱子上，柱子裂了半邊。
    黃守山側身一滾，從另一根柱子後麵繞了出來。
    黃樹瀾從側麵躥出，一道靈力掃向黃三姑。黃三姑尾巴一甩，靈力被彈了回來。
    可就在這一瞬，胡友禮從房頂落下，火紅的尾巴直卷她後頸。黃三姑身子一矮，尾巴卷了個空，黃守山已經繞回來堵住了她的方向。
    “三姑，收手吧。”
    黃守山喘著粗氣，“再打下去，兩敗俱傷。”
    “三姑……”
    黃敬賢忽然開口，從懷裏摸出一個銅鈴，輕輕一搖。
    清脆的鈴聲蕩開。
    黃守山臉色一變，低聲對二子說：“敬賢大哥在給金花教主傳訊。”
    院牆外響起一片窸窣聲，又一群黃皮子從四麵八方湧出來，少說三四十個，呈環形把廟台子黃堂圍在當中。
    “敬賢大哥……”
    黃三姑細眼一瞪：“你幫我還是幫他們？”
    “我不幫誰。我幫黃堂一脈。今兒個誰要是把事情鬧大，驚動金花教主，整個黃堂一脈都擔待不起。三姑，這個道理你比我明白。”
    黃三姑沒吭聲，雙方僵持著。
    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道白光，落在院牆上方，化作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比在場所有黃皮子都大一圈，毛色銀白，尾巴蓬鬆如雲，兩耳尖各綴一縷金毛。
    在場的黃皮子全都低下了頭。
    白狐沒有立刻開口。
    它的目光掃過院中，在黃三姑身上停了一瞬，落在黃敬賢身上，最後停在二子身上。那一眼很長，長到院子裏所有黃皮子都低下了頭。
    “金花教主座下，白狐法王使者到……”
    “金花教主仙旨：廟台子黃堂黃三姑，身為堂主，不辨是非，私動刀兵，罰仙籍暫留，閉門思過三月。黃風子擅自挑事，禁足一載。十三太保各削十年修為。安達黃堂黃守山，護客有功，賜靈丹三枚。讓胡路黃堂黃敬賢，調停得力，記功一次。”
    “使者大人……”
    黃三姑冷哼一聲：“你回去告訴金花老東西，留不留三姑的仙籍是它的事，三姑的事就不勞它操心了。”
    “黃三姑……”
    白狐冷冷說道：“你眼下接仙旨，還不算與濱江道仙界決絕。你真的以為筱璧……筱璧先生會為了你，把紫霞靈山靈虛洞炸平嗎？”
    黃三姑咬著牙，倔強地一仰頭。
    白狐又看了二子一眼，那一雙金瞳裏暗流湧動。可她沒多說，身形一縱，化作白光消失在夜色裏。
    黃三姑轉過身，帶著十三太保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黃守山一眼。那一眼裏什麼都有。恨、不甘、殺意，還有一樣她藏得很深的東西。
    是服。
    它這條強龍，從廟台子趕到安達，帶了二十多個手下，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黃守山這條地頭蛇，就守在它的地盤上，一步沒退。
    黃三姑沒說一個字，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黃敬賢衝二子拱了拱爪，帶著手下也走了。
    黃守山嘴角又滲出血來，慢慢走到二子麵前：“二爺受驚了。”
    “黃堂主辛苦。”
    黃守山笑了笑，帶著人撤了出去。
    二子站在院子裏，夜風灌進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黃三姑那一爪從他身邊掠過的時候，他連手都沒抬。不是不想抬，是根本抬不起來。
    “傻小子。”
    老貓在腦瓜仁裏低低開口：“今兒個才明白吧？你這條強龍，在安達鎮，壓不住那條地頭蛇。”
    二子沒吭聲。他攥了攥懷表，表殼上那個“忠”字硌著手心。
    “知道了。”
    他低聲說：“明兒個開始，我得換個法子。”
    “什麼法子？”
    二子沒答，轉身上了樓，摸黑坐到炕沿上。
    白狐臨走時看他的那一眼，在腦子裏翻來覆去。那一雙金瞳裏，像是藏著什麼話，可他說不上來。
    “爺……”
    “嗯……”
    “那個白毛狐狸，為什麼看我？”
    老貓沉默了很久。
    “爺也說不準。”
    他接著說道，“可那白毛狐狸臨走時看你的那一眼，不是隨便看的。金花教主那邊，怕是已經盯上你了。你自己琢磨……”
    二子沒再問。他躺下來，攥著懷表，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