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過，聚興樓後院的燈還亮著。
    二子沒睡，坐在炕沿上攥著懷表發呆。
    黃樹瀾蹲在窗台上，尾巴有一搭一搭地掃著窗紙。
    “來了！”
    黃樹瀾耳朵一豎，從窗台跳下來，貼地一躥沒了蹤影。
    二子推門出去，黃守山帶著七八個黃皮子站在院子當中。他一眼看見它嘴角掛著一絲幹了的血跡。
    “黃堂主，你受傷了？”
    “不礙事。”
    黃守山用爪子抹了抹嘴角：“後晌廟台子來了兩個探路的，在鎮外轉悠。我過去攔了一下，他們走了。”
    它頓了頓，目光盯著院牆：“三姑今晚必到。我守了安達四十多年，廟台子的人什麼性子，我清楚。她不來，我倒不踏實。”
    說著，它從懷裏摸出三枚丹藥，遞給身後三個年紀最大的黃皮子：“一人一枚，含著，別咽。待會兒打起來，別硬拚，纏住就行。這是安達，咱的地界。她路不熟，咱熟。”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深黃虛影從牆外落下，震得院中幾盆臘梅齊齊一顫。
    它身後二十多條黃影一條接一條落下來，圍了半圈。領頭的身形比黃守山大一圈，毛色深黃幾乎發褐，兩耳尖各有一撮黑毛。
    “黃守山……”
    它開口了，聲音沙啞：“胡友禮和毛老嘎屢次羞辱我廟台子黃堂的人，你庇護他們。這筆賬，你打算怎麼算？”
    “三姑，此事另有內情。黃風子老弟曾先重創毛老嘎，已犯仙律……”
    “已犯仙律？”
    黃三姑冷笑：“風子那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他回廟堂的時候連站都站不穩了。精血被截，修為廢了大半，這輩子能不能修回來……兩說。”
    黃樹瀾從二子腳邊躥出來，後腿立著，拱爪為禮：“三姑，樹瀾在此。風子的事記在樹瀾身上。可要交人……這幾位都是二爺的隨行仙家。”
    “二爺？”
    黃三姑目光掃過二子：“就是這個凡人？”
    “在下戰智湛。”
    二子拱手，臉上帶笑：“三姑，在下奉找死長官之命來安達複核撫恤，辦的是官麵差事。三姑若在安達動手，不是和找死長官過不去嗎？”
    “和早市長官過不去？”
    黃三姑細眼一翻：“我廟台子黃堂什麼時候輪到凡人來說三道四了？”
    她身後一個瘦長黃皮子躥出來，嗓門又尖又細：“三姑，跟他廢什麼話？在傅家甸是條龍，到了安達，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黃守山臉色一沉：“黃七子，嘴巴放幹淨點。二爺是我安達黃堂的客人。”
    “客人？”
    黃七子“嗤”了一聲：“黃守山，你安達黃堂什麼時候成了凡人的走狗了？”
    “黃七子，嘴巴這麼輕薄，你還修什麼道？”
    二子往前邁了一步，臉上還帶著笑，聲音卻沉下來：“你二爺雖是凡人，可地仙界的鐵律也略知一二。仙家私鬥，不得牽連凡人，這是金花教主當年定下的鐵律。諸位若執意和二爺我為難，金花教主那邊，諸位打算怎麼交代？”
    這話一出，院門外安靜了一瞬。
    “鐵律？哈哈哈……”
    一道深灰色虛影從牆頭落下，比黃三姑還大一圈，毛色灰中泛白，耳朵缺了一角。他落在黃三姑身側，拱爪為禮：“三姑……”
    “大哥。”
    黃三姑微微頷首。
    二子心裏一沉。
    黃守山低聲道：“黃敬賢。讓胡路黃堂堂主，三姑的結拜大哥。”
    “大哥，你怎麼來了？”
    “我算到你有麻煩，過來看看。”
    黃敬賢目光掃過院子，落在黃樹瀾身上：“你就是黃樹瀾？”
    “樹瀾見過黃堂主。”
    “我聽說你在新世界天字二號截了黃風子的精血。可有此事？”
    “有。它先動的手，要泄天機，樹瀾攔了他。他咬破舌尖噴出精血想震醒”白臉狼”，樹瀾接下那口精血，免得仙家行跡暴露。”
    “三姑……”
    黃敬賢點了點頭，轉身對黃三姑說：“這件事我聽說過。黃風子確有冒失之處。”
    “大哥！你替外人說話？”
    “我不是替外人說話。我是替黃堂一脈說話。東北黃堂分支眾多，要是每個分支都為了點小事火並，不用倭狗動手，咱們自己就先散了。”
    黃三姑沒吭聲。
    黃七子又跳了出來：“黃堂主說得輕巧。風子修為廢了大半，這筆賬一句”小事”就這麼算了？”
    “那你想怎麼樣？”
    “交人！胡友禮、毛老嘎、黃樹瀾，一個不能少！”
    “對！交人！”又有幾個黃皮子叫了起來。
    黃三姑沒攔。
    它站在院門口，目光死死盯著黃守山。
    黃守山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三姑，敬賢大哥。安達黃堂雖小，可也是黃堂一脈。二爺是我請來的客人。三姑要人，先過守山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