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回龍脈在哭泣(上)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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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點摔個跟頭,竹劍落地,刺二子那一劍莫名其妙的刺到虯髯漢子懷中的銅盤上。
    金九是老江湖了,知道今兒個遇到了蹊蹺事,再待下去,怕是要倒黴了。
    他惡狠狠掃了一眼那滿身塵土的虯髯漢子,又忌憚地瞥了眼四周的乘客,收了竹劍,轉身就往車廂盡頭擠去。
    三十六策,走為上計。
    老貓一念之仁,饒了金九的命,可三仙滿腔怒火,怎麼可能讓金九全身而退。
    胡友禮趴在行李架上,周身狐毛“唰”地炸開,雙耳緊緊貼伏腦後,溫潤的金瞳驟然縮成兩道冰冷細豎線。喉嚨深處滾出沉悶的低嘯,細碎尖牙微微外露,身姿壓低,渾身靈勢緊繃蓄勢。
    毛老嘎吃了虧,心中懷恨,也看到了胡友禮的怒意,說道:“媽了個巴子的,金九這犢子死罪可恕,活罪斷然難饒。”
    “唉……”
    老貓在二子的腦瓜仁裏歎了口氣:“不要傷他性命,稍加懲戒……”
    話音未落,一道幾乎透明的淡赤金色幻影激射而出。
    胡友禮從行李架上跳下來,貼地一躥,四爪落在金九肩頭,尾巴一卷,纏住了他的後頸。金九渾身一僵,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胡友禮低下頭,鼻子湊近金九後心。他渾身狐毛微微奓起,金瞳縮成兩道豎線,喉嚨裏滾出一聲極低的悶吼。
    他不再留情,前爪一按,一股靈力順著金九的督脈灌了進去。
    金九渾身一抖。
    他慢慢轉過身來。那張滿臉橫肉的臉上,先是茫然,後是驚愕,最後嘴角一咧,露出一個笑。
    那個笑不像他。二八少女似的,帶著點羞,帶著點嗔。
    金九咧著嘴,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從他那滿是橫肉的嗓子裏擠出來:“你個臭不要臉的,跟我來呀。我給你養老娘和兒子去。”
    突然,靠窗的一個老太太“嗷”的一嗓子叫出來,連滾帶爬地往車廂那頭躲。她身邊的男人一把抱起孩子,也往後縮。
    幾個乘客站起來,擠成一團。
    金九還在笑。
    他扭了扭腰,蘭花指一翹,朝虯髯漢子那邊挪了一步。
    虯髯漢子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麼,把銅盤揣回懷裏。
    “收手吧……”
    二子腦瓜仁裏,老貓低低說了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讓他自己慢慢緩吧。”
    胡友禮從金九肩頭躍下,溜回到二子腳邊。他尾巴猛地一收,耳朵重新支棱起來,呲著尖牙,金瞳死死盯住金九,餘恨猶在。
    金九嘴角在抽,眼角在跳,手指頭絞在一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裏打架。
    “龍脈在哭呢……”
    他臉上的橫肉抽了兩下,嗓子眼裏擠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聲音粗啞,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說罷,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轉身緩緩離去。
    虯髯漢子神色淡然,目送金九消失在車廂門外,這才轉身往回走。
    就在這一瞬,二子對麵的韓老憨望著漢子的背影,嘴動了動,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說什麼。可是,他又忍住了。
    二子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貼身短衣,還在琢磨虯髯漢子是誰。韓老憨那點變化,他沒看見。可老貓看到了,隻不過沒說破。
    火車依舊“哐當”前行,碾著冰冷鐵軌,一路向著安達荒原疾馳。
    沒誰知道,這片荒原之下,地脈沉滯,暗流翻湧。
    千裏龍脈,正在地底無聲嗚咽。
    不多時,火車緩緩減速。
    “安達站到了!”
    車務員扯著嗓子吆喝:“安達站,下車的麻溜兒利索的!”
    安達縣公署雇的大車來接二子了。趕車的是個叫“單嘉元”的車老板子。
    他四十多歲,黑瘦,嘴碎得很。從車站出來,他邊甩著鞭子,邊跟二子嘮。沒有一袋煙功夫,就和二子混得跟親爺倆似的。
    “我說戰主辦呀,你來了可得給死的那一百多號人做主呀。”
    單嘉元顯然知道二子是來督辦井噴死難勞工善後處理的,話匣子一打開,自然就離不開井難:“不瞞你說,我家侄子就死在井上了。唉……真可憐。他額娘三十了才生的他,家裏就這麼一根獨苗,我嫂子眼睛都哭瞎了。”
    “一百多號人?”
    二子心中一沉:“不是二百八十一位嗎?”
    他早就篤定“鬼難拿”報的數字水分大,沒想到差這麼多。這老犢子膽兒夠肥的,一旦露餡,早市一男不給錢那是輕的,指定送進憲兵隊。
    二子已經和老貓商量好幾回,可這事著實不好辦。
    戳穿“鬼難拿”吃空額的把戲,以早市一男的性格,絕對會趁機扣下撫恤金不發。到時候,倒黴的是那些死難勞工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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