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兒……”
    毛老嘎從二子懷裏伸出頭來，伸著鼻子狂嗅了幾下，又縮了回去。
    “雖是凶徒，終究是凡胎。”
    胡友禮坐在行李架上，嗅著那股沉沉殺業，輕聲歎道：“咱們隻需擾他心神，逼他退去就是，不必傷他性命。”
    “嗯……”
    坐在他對麵行李架上的黃樹瀾說道：“修道之人慈悲為懷，讓這家夥幹不成就行了。”
    “嘿嘿……”
    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忽然冷笑一聲：“黃老弟、胡老弟，你們瞅瞅斜對麵那個戴狗皮帽子的漢子。帽子壓那麼低，遮了半拉臉，雙手插在棉襖袖子裏，像是睡著了。可你細看……他麵帶殺氣，耳朵動了幾次，分明是在聽傻小子和韓老憨嘮嗑兒。”
    “二爺寬心，小的去探探！”
    話音剛落，毛老嘎已經從二子懷中躥出。
    “你不成……”
    二子慌忙伸手去攔，已經晚了一步。
    黃樹瀾心中一驚，知道要壞菜，身形一晃，向毛老嘎追去。
    毛老嘎踩著幾個乘客的腦袋，幾個起落就到了那漢子身邊。
    他剛要往那漢子肩上落，忽然渾身一麻，像被什麼東西彈了一下。他“吱”的一聲，連翻兩個跟頭摔回來，尾巴都露了半截。
    黃樹瀾及時趕到，伸爪接住他。小爪按在他後心靈台穴上，將靈力渡了進去，穩住了他的元神。
    毛老嘎縮在黃樹瀾爪心裏，胡須直抖，綠豆眼翻了半天才定住神。他瞟了一眼那個漢子，又瞅了一眼黃樹瀾，嘴張了張，渾身發顫，“吱吱”喘著粗氣，懷疑鼠生。
    “真給灰八爺丟臉！”
    黃樹瀾瞥了他一眼。
    “這股殺戾太過霸道，近不得身！”
    胡友禮湊了過來，低聲告誡：“萬萬不可再貿然上前。”
    毛老嘎耷拉著腦袋，誰都不敢看，用盡渾身力氣爬回二子懷中。
    “你虎呀？飆呀？”
    二子心疼的埋怨道：“下一把瞅明白了是不是對手，再動手……”
    忽然，那漢子似乎被毛老嘎攪了清夢，醒了過來。他抻了個懶腰，差點把狗皮帽子碰掉了。他慌忙按了按，露出一張嚇死人不償命的臉來。
    黑黢黢的臉上滿是橫肉，一道傷疤從左眉一直劃到右臉，就像一條歪歪扭扭的蜈蚣趴在臉上。
    二子從沒見過長相這麼凶惡之人，不由得心中“怦怦”亂跳。
    惡漢站起身，前後張望了一下，似乎在找廁所。然後，雙手抄在袖子中，邁著內八字，向二子這邊走來。
    趴在椅子下的胡友禮見惡漢經過，想都沒想，伸出小爪抓住他的腳踝猛地一扥。惡漢總算下盤功夫很好，雖然踉蹌了兩步，還好，沒摔了個狗吃屎。
    但他雙手一揚，從袖子裏飛出一柄二寸來長的竹劍，就跟道士畫符驅鬼用的那種一模一樣。不偏不倚，落在韓老憨腳邊。
    “”竹刀索命”金九！”
    韓老憨不由得驚呼出聲。
    聲音雖低，可金九還是聽見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韓老憨的背影一眼，又轉過頭去，怒視著胡友禮藏身的那把椅子上坐著的一個中年人。
    中年人被這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壞了，驚恐地往裏麵挪了挪**。
    也許是不願在車上惹事，金九轉過身，彎腰去撿地上的竹劍。就在這時，火車“咣當”一聲，猛地一晃。
    金九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朝二子摔了過來。
    眼瞅著竹劍劍尖離二子胸口不足一尺，立在二子身邊椅子上的黃樹瀾看得真切，小爪一圈一帶，把竹劍引偏了方向，直直刺向過道。
    “媽呀……”
    也不知怎麼那麼巧，竹劍恰巧刺在一個正順著過道跌跌撞撞走來，酒氣熏天的虯髯漢子胸口，發出“當”的一聲銅鑼一樣的響聲。
    這漢子一身粗布棉襖，滿臉胡茬，像是在外頭跑苦力的。
    他低頭看了看被竹劍刺中的地方，從懷中摸出一隻八九寸大小的銅盤。那銅盤黃澄澄的，倒像哪座廟裏擺供果，被他剛順出來的。
    “好家夥……”
    漢子把銅盤舉到眼前，醉眼朦朧的看了看上麵被竹劍戳出的白印子，咧嘴一笑：“得虧帶著你，不然今兒個就交代在這兒了。”
    黃樹瀾和胡友禮見金九暗算二子，心中怒極，再也顧不上什麼慈悲了。一前一後，就要將金九立斃於爪下。
    “爪下留情！”
    眼瞅著金九就要稀裏糊塗死在車上，二子腦瓜仁裏的老貓救了他：“傻小子無恙，不幸中的萬幸。殺人有損道行，饒他去吧。”
    “哎呀媽呀……”
    虯髯漢子嗓音粗啞地開了腔：“你這人怎麼跟三歲孩子似的，在火車上還玩兒刀呀槍呀的？你瞅瞅多懸！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沒滿月的兒子，你替我養呀？”
    二子這才反應過來，他剛摸了一把閻王爺的鼻子。後背上的汗，涼颼颼地往下淌。
    可他忽然意識到，這漢子的聲音，怎麼這麼熟？
    他轉頭看去。
    那張臉，從來沒見過。